「……你要廢掉我師父的武功?」蕭謠揚高了嗓音。
「武功以後可以再練,性命沒有了要武功還有何用?」葉逸反問。
蕭謠向後退了一步,葉逸起身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手指伸出去剛觸上她的肩膀,她整個人便側過身去。
葉逸的唇角微微凹陷,那裡面有太多的複雜情緒,無奈的,自嘲的……最終他只得轉身離開了石室。
入夜之後,整個地宮一片死寂,壁火闌珊,彷彿有魑魅魍魎夜行於牆壁之中。
葉逸沉默地仰視著高處那把墨玉雕琢的教主座椅。阿媛來到他的身後,試探性地喊了一聲:「主人。」
「阿媛,你看……蕭紫風曾經那麼寶貝那張椅子,蕭肅也是。其實除了它的材質罕見之外,我並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那麼想做這個教主。日日生活在這不見日光的地宮之內,又有什麼意思?」葉逸的聲音裡褪下了冰冷的力度,顯得迷茫而憂鬱。
「其實阿媛也不明白……」阿媛低下頭去,擺弄著自己的手指,似乎不肯定自己有些話該不該說,「就好像報仇一樣,主人就算殺了蕭肅殺了慕容凌日,也不會覺得快樂,可是主人寧願放棄和小姑娘一起歸隱的悠閒日子也要報仇……這不是一樣的道理嗎?」
半晌之後,葉逸笑了一聲,「你說的沒錯。誰都知道,懂得放下的人才比較容易快樂。但恰恰就是拿起容易,放下最難。」
「那……主人,現在該怎麼辦呢?蕭紫風中了嗜心毒,就算他還是對主人言聽計從,但是他已經無法施展內力對付慕容凌日了……」阿媛小聲道。
葉逸轉身,阿媛跟在他的身後。他們來到了蕭紫風的臥房,此時他正靠坐在床邊,低著頭四肢癱軟,一副腐朽不堪重負的模樣。
「我打算替他解開蠱毒,恢復他自己的意識。」葉逸看向阿媛,「去安息香拿來,我要替他施針。」
「主人你真的決定了嗎?如果拔除了蠱毒,蕭紫風就再不受你的控制了……他說不行會想要殺你……」阿媛心有餘悸,不敢貿然去取安息香。
「我拔除蠱毒,蕭紫風仍然身中嗜心毒,他根本沒有力氣殺我。我只是想問他,是不是願意放棄內力從而解除嗜心毒。」葉逸頷首,「雖然我知道蕭紫風在定禪寺中早就洗去了戾氣,對於自己的武功是沒有絲毫留戀的。」
就這樣,阿媛將安息香帶進了石室之中。這種香是由西域的幾種罕有的蠱蟲配置而成,將它點燃香氣釋放到空氣之中,可以引動蕭紫風體內的蠱毒。而葉逸只要配以施針之術,便能引導蠱毒從蕭紫風的經脈中排出。這些蠱蟲在西域幾乎也已經絕種,若不是葉氏夫婦早年遊歷所得,葉逸也配不出這安息香。
葉逸為蕭紫風時針,從丹田氣海,一路走穴直到指尖腳尖,只見蕭紫風的指甲縫裡有黑色血液緩緩湧出,而蕭紫風大力喘息一口,彷彿忽然從死亡中驚醒,睜開眼來迷茫地看著石室頂部。良久才道:「這裡是何處?」
「這裡是鏡水教。你中了我的蠱毒。雖然這是我第一次使用蠱毒,根據《藏世藥典》中的記載,被施用了蠱毒的人,雖然會聽命於施毒者,但是仍然有清醒的意識知道周圍一切發生了什麼,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對你做了什麼。」葉逸淡然道。
「啊……」蕭紫風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你借用我控制了鏡水教,對付慕容凌日。」
此刻,他體內嗜心毒正在發作,沒說一句話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我已經解開了你的蠱毒,你再度被打通的四肢筋脈並不受影響,只是你受嗜心毒的影響,無法催動內力。」
「呵呵……」蕭紫風輕聲一笑,「那麼老夫也算因禍得福。將近三十年未能活動,雖然我為你所控制不能自己,但是當我第一次站起來的時候,心中驚喜如同一池死水終於有了生機。」
「聽起來你還很感激我?」
「是的,老夫感激你。」
「即使你此刻身中嗜心毒,經脈受萬蟲嗜咬之痛,你也不曾對我怨恨嗎?」葉逸傾下身來,與他雙眼相對,目光銳利似要戳穿他眼中的虛偽。
「我不恨你。」蕭紫風搖了搖頭,「但是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勸你,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
「你說。」
「你想要嚮慕容凌日報仇,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失去的已經失去了,不可能再回來。而你為了已經失去的犧牲掉本來擁有的,這樣的復仇豈不是毫無意義?」
「哦,你又覺得我有什麼是本來擁有卻因為報仇而失去的呢?慕容凌日和你的鏡水教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拿走了!我的父母我的師兄弟我原本平靜的生活。」
「那麼蕭姑娘呢?那日嫦娥山頂的比武,你對我過如果遇見了蕭謠,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可以傷了她。你那般在乎蕭謠,卻為復仇欺騙了她,放棄了和她一起的生活,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