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當眾喊‘老闆!你的魚不新鮮!’為了面子,只怕他要堅持新鮮到底。何必呢?彼此都受到了傷害。而且,就算贏了,只怕下道菜,裡面也會多幾口痰!」
我們今天坐車的情況,不也差不多嗎?
他轉錯了彎,經我客氣地說:「恐怕這個方向不太對!」他使繞路回來,而且沒有超收車資,甚至道了歉,我們何不好聚好散?還需要臨走再抱怨幾句,落得彼此不痛快嗎?
在你人生的旅途上,會接觸不少職位低下的人,你爬得愈高,這種人愈多。而你的高,正由於這些低位者的幫助,他們最能捧你,也最能損你。你對他們一分壞,在他們心中可能要擴大為十分;一分好,在他們口裡也可能被誇大為十分。他們會得意而興奮地說:
「沒想到某人這麼大的名氣,這麼高的地位,居然對我如此客氣!」
於是你的美名愈傳得遠了,而且是由最下層傳播,人們會想:「他對下人尚且這麼好,可見是真的親和!」
而在你最危急的時候,真正能幫助你脫身的,更可能是這些人。
記往!
為你每天繫腰帶、掛寶劍的人,也是最能從身後給你一劍的!
為你刮鬍子的人,也是把刀片放在你咽喉要害的人!
死板教育下的產物都一個樣子。
但是哈佛讓學生自由發展,成為他自己的樣子!
哈佛夢想
你知道我小時候聽過的第一所美國大學是哪個嗎?
是哈佛!
高中時,從百科全書上,我知道哈佛的歷史遠比美國長,但早在六十年代,哈佛已經為美國培育了六位總統,我最崇拜的文學家、詩人,如艾略特、亞當斯、梭羅和愛默生,都是哈佛畢業的。
只是當時我連考國內的聯考,都沒有把握,哈佛自然更成為遙不可及的名字。
直到我認識美國駐華大使安克志的兒子安德魯,想進哈佛的心才又動了起來。因為他對我說,他高中成績並不極好,但經過口試卻被哈佛錄取了,當時的口試官說:「我們重視的不是你已經‘裝了多少’,而是‘未來能裝多少’!」
於是我想:說不定以我這種不怎麼樣的成績,有一天也能混進哈佛研究所呢!
然後我到了美國。才落地,就看見報上登,哈佛大學銳意革新課程,要求每個畢業生,都要精通寫作、數學和電腦,他們認為這是大學生的基本訓練,不能靈活地使用這三者,就難以在未來世界成為第一等人。
報上又說,哈佛認為大學教育,不是培養一批會死記的書呆子,而是指導學生怎樣到不同的領域中,做深入的研究。
正因此,他們取消了以前的入門課程,譬如「美國曆史的主題」和「化學導論」,取代為「中世紀的騎士浪漫主義」、「東亞小說」甚至「非洲禮儀的藝術和神話」。而在畢業需要的課程中,居然「外國文化」和「文學及藝術」類佔了四分之一。
哈佛說他們要的是「國際人」,也就是有國際的前瞻性,而不只是狹隘在本科裡的人。本科修得再好,沒有世界觀與人文素養,還是不夠的。
哈佛變得愈來愈對我胃口了,我甚至在拿到大學副教授的職位後,都想辭職搬到劍橋,去做一個「哈佛人」。
可惜,生活上的顧慮,和你進入史岱文森高中,使我打消了這個念頭。尤其是去年看到統計報告上寫,連平均九十六點三七的高中生,都被哈佛打了回票時,更心想:「恐怕連兒子也進不去了!」
倒是你不死心,到學校圖書館翻出「學院檔案箱」,那是由你們歷屆進入名校的學長,發表大學感言,所集合成的。
你對我說:「哈佛真是太吸引人了!雖然校友都說那裡有天下最難吃的伙食,但是也許:最吸引人的不是教授,而是學生!不是校園,而是氣氛!半夜還有人在校園演奏、街頭舞蹈。走在那兒,簡直就像到了紐約的蘇荷區,每個人都那麼不同!」
「我們要的是不同!不是相同!死板教育下的產物是一個樣子,但是哈佛讓學生自由發展,成為他自己的樣子!」你眼睛裡閃著光彩,使我想起少年時的自己,夢想成為哈佛人。
於是你從高四上學期(按:美國高中為四年制),就開始填申請書、寫自傳,要求哈佛提前批准入學。
「你可以說你幫我做過哪些事!」我建議。
「那不重要:因為學校不把靠自家人的成就算進去。」
「我們可以請大學校長寫推薦函。」你母親說。
「那也不重要!恐怕自己老師寫的反而更可信。」
我們就不再多說了,任你自己去實現夢想。只是當你把自傳拿給我看時,令我溼了眼眶,你說:
「作為一個移民,我能體驗到以新的眼光來看美國文化;但是反過來說,我更能從西方的觀點,回顧中華文化的遺產。由於流著中國的血液,如果能進入哈佛,我希望在西方的個人主義與中國的儒家思想間,找到一種交融之道。我要用自小的中文訓練,幫助我完成這雙語文化的橋樑工作……」
我發現:從你七歲來美,我就天天逼你學中文,不知為此發生多少父子爭執,也不知費了我多少心力。而今突然有了收穫、有不認同。
今天,在這個聖誕前夕,我從地球另一邊寫信給你,充滿激動與對上蒼的感恩。而在信的結尾,我要說:
「祝你成為了哈佛人!
我們以你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