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少剛道:「雷電交轟這一招的秘奧,我如今雖不敢說是已經滲透,也已懂得一些了。兩人合使,省力得多。假如你們再懂得剛柔兼濟的運功方法,那就更可以持久了。
「因為這一招是你們的師祖特地創出來給二人合使的,因此你們二人聯手用這一招來應付陽天雷以其他招數發出的天雷功,威力也就不至於相差太遠。
「我要你們多留一天,就是想要你們在一天之內,學會一門運功的方法。」
褚、谷二人大喜過望,當下就跟孟少剛學這一門剛柔兼濟的運功方法。這門方法雖然奧妙,口訣卻甚簡單,他們二人有上乘的內功基礎,果然在第二天就學會了。
因為他們是要回去拜見本門尊長,商量如何清理門戶的,因此自是不便攜帶孟明霞和嚴烷同行。嚴烷數載相思,好不容易才見著了谷涵虛,相處不到一月,又要分手,難免有依依惜別之情。但好在這只是小別,後會有期,縱有惜別之情,也不至於像從前那樣難過。
師兄弟聯袂同行,一個來自江南,一個久居北地,兩人交談南北兩地的武林情況,一路上倒是不感寂寞。
這一日到了符離集,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市鎮。但他們踏進了這個市集之後,卻發現有許多佩戴著武器的粗豪漢子在買東西,這些人一看就知是江湖人物。
本來他們在路上的時候,已經碰見過好幾個這樣的人物了,但卻沒有像符離集之多得令人注目。他們二人都是江湖上的大行家,可以猜想得到,這許多江湖人物突然在一個小市鎮出現,一定是有很不尋常的原因。
其時天色已晚;谷涵虛說道:「咱們與這些人井水不犯河水,用不著避開他們。」於是兩人便去找客店投宿。在找客店的時候,褚雲峰暗自留心,只見那些人從店子裡出來,手上都捧著一個拜匣。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間客店,客店裡也有幾個這樣的住客,他們看見褚、谷二人沒有攜帶拜匣,都好像有點詫異的神氣,但也沒有向他們動問。
晚飯之後,褚雲峰走出大堂,有兩個人正在找掌櫃的給他們寫拜帖。
一個說道:「石大哥,你預備了什麼賀禮?」
那人笑道:「小意思,不過是夜明珠兩顆,你呢?」
前面那人說道:「我的是一頭玉獅子,沒有你的禮物寶貴,不過張羅這件禮物卻也花了我一點心思。」
另一個人說道:「史老英雄決不會在乎咱們的禮物的,只要咱們禮數到了,他老人家就會歡喜。」
他的朋友說道:「你這話說得當然不錯,不過咱們也該略表一點敬意。」授著又道,「可惜我認不得字,掌櫃的,你給我寫得恭敬一些。」
掌櫃的笑道:「小人理會得。我們這個小地方有史老英雄這樣一位人物,我們也都是引以為榮呢!」
褚雲峰聽得「史老英雄」四個字,心中一動,待那兩個人拿了寫好的拜帖回房之後,便走上前和那掌櫃說道:「這位史老英雄的大名可是‘用威’二字?」
掌櫃的望了他一眼,好像有點詫異,說道:「不錯,客官你是不是給他老人家賀春來的?」心想:「這人也真糊塗,連壽星的名字都要向人打聽。」
褚雲峰道:「哦,原來史老英雄做大壽呀,我們倒是恰巧碰上了。實不相瞞,史老英雄的大名我們是久仰的了,卻一直無緣識荊,剛才你們說起史老英雄,我猜想準是他老人家,是以一問。」
掌櫃的道:「原來如此。史老英雄人稱賽孟嘗,每年慕名去見他老人家的不知多少。明天是他六十歲壽辰,你們碰上了正是一個好機會呢!」他見褚雲峰說話之中頗有想去拜見史用威之意,故此出言指點。
褚雲峰道:「有這機會讓我們可以拜見他老人家,這正是求之不得的事,但可惜我們沒有準備拜帖。」
掌櫃的道:「我這裡有現成的。」褚雲峰喜道:「那就請你給我們寫兩份吧。這錠銀子聊作代筆之資,請你收下。」
這個掌櫃是非常尊敬史用威的,別人若是和他一樣尊敬他心目中的英雄,他就好像面上貼了金似的,覺得十分光彩。是以他才會慫恿褚雲峰前去拜壽,如今褚雲峰不但如他所料,還給他一錠銀子作筆酬,他當然是應承不迭了。
褚雲峰報了他和谷涵虛的名字之後,說道:「待會兒我到你這兒拿拜帖。」交代清楚,便即回房。
谷涵虛道:「褚兄,你打聽到了些什麼?」
褚雲峰笑道:「這裡有位武林前輩明天做六十大壽,我已經給你預備了一份拜帖,明天咱們一同去。」
谷涵虛道:「是什麼的大人物?咱們有大事在身,何必湊這熱鬧?我看僱人把拜帖送去也行了吧?」
褚雲峰笑道:「這也是一件緊要的事呢。本來我可以不作這應酬的,但既然遇上了,倒是想順便料理料理這件事了。」
谷涵虛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情?」
褚雲峰道:「這位史老英雄的身份表面上是個頗有家業的武師,時常替人排難解紛,和官府也有來往,但暗地裡卻是和抗金的義士密通訊息,也幫過義軍的忙。
「史用威行事極為謹慎,但日子久了,也難免洩露一點風聲。不過因為他在地方上甚有威望,金虜在未曾拿到確切的證據之前,卻是不敢魯莽。
「你知道我是曾奉了帥父之命,假裝順從師伯,在他手下做過幾年事的。陽天雷對我並不十分信任,不過,一些他認為不是太重要的機密,有時也會讓我知道。
「一天,有一個我不知道是什麼來歷的人來見陽天雷,他們說話之際,恰巧我有事要向陽天雷‘請示’,闖了進去,聽到了他們後半段的談話。
「他們談的正是關於史用威的事情。
「那個陌生人提議派一個人到史家臥底,陽天雷說史用威一生謹慎,豈能容得奸細混入他的家中。而且派去的這個人倘若不能和他接近,只是做些僕役之類的事情的話,亦是派不上用場,無濟於事。
「那人說他有辦法使得史用威收這個人做徒弟,而且擔保史用威會信任這個人。
「陽天雷大讚妙計,我進去的時候,正好聽得他說道:‘真有這樣一個人可以到史家臥底,那麼就算找到了史用威叛逆朝廷的證據,也不必急於抓他了!咱們要放長線,釣大魚!’
「可惜我只是聽得他們的一小段說話,卻不知那個人的名字。我向陽天雷‘請示’之後,不敢久留,也不知那個陌生人後來有沒有說,以及如何安排。甚至史用威家住何處,我亦不知。」
谷涵虛道:「這條計策果然是狠辣無比,真的給他們成功的話,不但史用威要給害得身敗名裂,只怕許多抗金義土也要給金虜一網打盡了。但你後來出了金京,就應去通知史用威,至少也該打聽打聽史用威有沒有新收的徒弟了。」
褚雲峰道:「我逃出大都不過數月,這幾個月來有許多更緊要的事情待辦,是以一直未得機會去通知史用威。至於他有沒有新收徒弟之事,我倒是打聽過的。誰知他去年一年之內就收了六個徒弟,那個奸細是誰,還是無法判斷。」
褚雲峰接著說道:「我之所以沒有立即去通知他,是因為我想這個奸細既然是要長期埋伏史家,那麼我遲一些時候再去查究,料他也是還在史家的。史用威與義軍暗中往來,但畢竟也還不是義軍中的重要人物,是以稍緩亦是無妨。但現在既然來到此地,又恰巧碰上了史用威的壽辰,這件事就應該順便料理了。」
谷涵虛道:「奸細早一日清除早一日安心,既然有這樣一樁事情,咱們就是在此地多耽擱幾天,亦是值得。」
史家在符離集之西約五十里,第二天一早褚、谷二人帶了拜帖,前去拜壽,昨晚叫掌櫃寫拜帖的那兩個人和他們同行。互通姓名,高的那個叫做章維,矮的那個叫做錢寶。
章維笑道:「昨晚我見你們沒備有拜帖,很覺奇怪,原來你們也是像我一樣,不識字的,原來褚雲峰求掌櫃代寫拜帖之事,隨後他就知道了,是以頗有「引為知己」之感。
褚雲峰心中暗笑,說道:「你老哥咋晚說得好,史老英雄只要咱們禮數到了,就會喜歡,拜帖是不是自己寫的,有何關係。」
雙方說話投機,褚雲峰便問他道:「聽說史老英雄徒弟很多,卻不知共有幾位?」
彥維說道:「據我所知,好像一共有十二個弟子。大弟子張逛,今年都差不多有五十歲了。最小的一個弟子,聽說才二十歲了。」
錢寶笑道:「章大哥,你的訊息不夠靈通,一共是十八個徒弟啦。去年一年之內,史老英雄就收了六個徒弟。」
谷涵虛道:「史老英雄為何這樣喜歡收徒弟?不怕良莠不齊?」
錢寶說道:「史老英雄交遊了闊,他老人家有個毛病,卻不過好朋友的情面,收了一個世侄做徒弟,第二個就跟著來。他不想給人家說他厚此薄彼,也就只好來者不拒了。」
章維說道:「夠得上做史老英雄的好朋友的自是名門正派的人物,他們的子弟當然也要比普通人家的子弟更有根基,容易調教,谷兄倒是不用替史老英雄擔心徒弟的品流複雜,良莠不齊。」
褚雲峰道:「去年收的六個徒弟,錢兄可知道是什麼人麼?」
錢寶說道:「我只知其中三個人父兄的來歷。」說了那三個人的名字,都是江湖上人所共知的俠義道,褚雲峰也曾見過的,當然不是他在陽天雷家裡所見的那個陌生人了。
錢寶又道:「另外三人則聽說是帶藝投師的。」褚雲峰暗自思忖:「這奸細想必是這三個人中的一個。」
他們腳程迅速,談談說說,不知不覺已是到了史家莊。史用威果然不愧有「賽孟嘗」之稱,褚、谷二人遞上拜帖,史家知客絲毫不加盤問就請他們進去了。
史家賓客如雲,大廳中黑壓壓地擠滿了人,褚雲峰根本就沒有機會接近史用威。圍繞著史用威的不是至親就是好友,否則就是武林中大有來頭的人物,等閒之輩,哪能擠到他的身邊?
幸而史用威有十八個徒弟,十八名弟子代表師父分頭招呼賓客,倒也勉強可以應付,不致冷落了客人。
錢寶、章維二人甚為活躍,在人叢中穿來插去,逢人點頭,攀交情,結朋友。不過他們也自知夠不上身份去和史用威寒喧,只能和他的弟子攀交。褚雲峰跟著他,默不作聲,暗中留意史用威的弟子。
錢寶有意向新朋友誇耀自己識得人多,對褚雲峰說道:「剛才我和你說過,史門十八弟子,我只有三人不識,這三人乃是帶藝投師的,現在我已知道他們是誰,你要不要跟我去和他們結識?」
褚雲峰正是懷疑奸細是這三個人中的一個,錢寶願意給他介紹,他自是求之不得。當下便和錢寶一同過去。不料錢寶還未介紹,忽有一人一把將他拉著,說道:「褚兄,你怎的也會來到這兒給家師賀壽?」這人正是那三個徒弟中的一個。
錢寶甚覺尷尬,說道:「原來你們早已相識的。」褚雲峰忙向那人打了一個眼色,說道:「劉兄,我已經不在大都幹鏢局生意了,正想找你幫幫忙呢。」那人登時會意,便與褚雲峰走進園子裡敘話。
原來這個人名叫劉大為,是一支義軍的頭目。褚雲峰在陽天雷手下之時,表面替金廷辦事,暗地裡卻常把訊息送給義軍,但因這是一種十分危險的事情,褚雲峰必須十分秘密的進行,是以即使義軍中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的亦是寥寥無幾,這個劉大為就是有限的幾個人中之一,曾經和他有過聯絡的。
褚雲峰把有奸細混作他的同門之事情告訴了他,劉大為大吃一驚,說道:「當真有這樣的事,這就奇了!去年和我一同拜師的五位師兄。我都是知道他們的來歷的,似乎無一可疑。」
褚雲峰細問其詳,原來另外兩個帶藝投師的人也是義軍中的頭目,而且都是和他一樣,奉命投入史門的。至於另外那三個人則確是如錢寶所說,他們的父兄都是俠義道中的人物。
褚雲峰道:「但這事是我親耳聽到的,決不會假。」劉大為道:「或許那個人後來知難而退,沒有拜師。」褚雲峰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劉大為道:「你說得不錯,有備無患,總是好些。今晚請你在這裡留宿,我給你找個機會和家師見面。」
褚雲峰正在思疑不足,忽見人叢裡有個人似曾相識。
這人是在哪裡見過的呢?褚雲峰霍然一省,驀地想了起來。原來就是那個他在陽天雷的密室之中見過的陌生人!
可是當他記起來的時候,那個人已在人叢之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