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嚴親不諒心茹苦 愛侶輕離意自傷

瀚海雄風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嚴烷道:「我若是單獨一人,媽或者會把我看管得更嚴。我表妹來了,她和我同一間臥房,媽決想不到我會在半夜裡偷偷出去。」

谷涵虛道:「你把咱們的事情告訴了表妹,和她串通好了的麼?」

嚴烷道:「這倒不是。我每晚在檀香爐中加上一種特別香料,名為哭酣香,有迷香的功效,卻無迷香的害處。她吸了這種香氣,一覺就要睡到大天光。」

谷涵虛搖了搖頭,說道:「這隻能瞞過一時,總不是長久之計。而且如此對你的表妹,也不大好。」

嚴烷道:「咱們只能見一步走一步了,我本來要和你私奔的,你又不肯。你說,你有什麼長久之計?」

谷涵虛嘆了口氣,說道:「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來春就要做新娘子了,這是你爹爹告訴我的。我可不能敗壞你的名節。」

嚴烷道:「哦,你是認為難以挽回,所以就想一走了之麼?」

谷涵虛訥訥說道:「不,不,我不是這樣的人,你別誤會。唉,我不知如何說才好,我還沒有想出辦法,不過,不過……」

嚴烷忽地格格一笑,說適:「我倒是有個主意。」谷涵虛道:「什麼主意?」嚴烷道:「我這表妹,人品武功相貌都是上上之選,就可惜年紀小一點。」孟明霞躲在樹上偷聽,聽到這裡,不覺暗罵表姐豈有此理。」

谷涵虛正容說道:「烷妹,不要亂開玩笑!我心裡只有你,難道你還不知道嗎?我倆之事,即使我無法可以換回,今生我也決不另娶!」

嚴烷道:「是呀,你是這樣,難道我就不是這樣嗎?說什麼怕毀了我的名節,我倆不能結成夫婦,我又豈能另嫁他人?」

谷涵虛道:「我並非丟下不管,我想回去和玉峰道長商量商量,看看他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忙?你這邊也還可以盡力設法。」

嚴烷道:「我還有什麼法子好想?除了私奔之外!」

谷涵虛道:「我想女兒在母親面前說話容易一些。你不要怕難為情,和你母親說吧。坦白地告訴她,你喜歡的是我,求她成全我們,說不定伯母會答應的。」

嚴烷搖了搖頭,嘆口氣道:「我坦白告訴你吧,這是做夢!媽比爹更難說話!爹還記著你的恩情,說是要報答你。媽卻禁止我以後和你再見面了呢。她天天都在教訓我,要我謹遵禮法,恨不得我腳步不出閨門,乖乖地等著上花轎,這才是她的好女兒,你叫我如何向她說情?」

谷涵虛道:「那麼令尊面前,是否還有挽回餘地?」

嚴烷又嘆了口氣,說道:「張家是爹爹的好朋友,他決不會許我退婚的。爹爹的脾氣雖然沒有媽的固執,也是個極愛面子的人。他認為是有辱門風的事情,怎樣說也沒有用。」

嚴烷停了片刻,接著又道:「你這次在小金川幫了我爹爹這樣的大忙,我本以為事情可有轉機的,誰知還是一樣。嗯,說起來我倒想問一問你,那次怎會有這樣恰巧好讓你碰上了?」

谷涵虛笑道:「不是巧遇,是我有心跟蹤你們的。你不是說過你們將有小金川之行嗎,我在那條路上等候了差不多一個月呢,滇南七虎還是隨後來的。」

孟明霞聽到這裡,方始明白:「原來他們是早就相識的,並非表姐一見鍾情。」

嚴烷道:「可惜卻辜負你的苦心了。」

谷涵虛道:「滇南七虎要害你的爹爹,即使你我並不相識,這件事情給我知道了,我也是不能不管的。我倒是佩服你的苦心,你那次裝作與我並不相識,裝得真像。幸虧如此,否則讓你爹爹知道,那就恐怕更糟了。」

嚴烷道:「苦心也沒有用,現在已經是糟透了。依我看來,你回去求玉峰道長設法也沒有用。玉峰道長雖然是我爹爹尊敬的人,但總比不上他的面子要緊。他不會容許有個悔婚的女兒!」

谷涵虛道:「這樣說來,咱們竟是沒有法子可想了麼?」

嚴烷嘆了口氣,說道:「我的法子,你又不肯依從。」

谷涵虛道:「私奔?」嚴烷道:「不錯,除了私奔,哪還有別的路可走!」谷涵虛道:「那豈不是更要氣壞你的爹孃?我、我也怕你受不住人家閒話,將來在人前抬不起頭來,會後悔的。」

嚴烷道:「我想過了,咱們這麼一走,爹孃當然是要大大生氣,一定不會認我這個女兒的。但過了三年五載,爹孃老了,他們會想念我的,那時咱們再去求情,我想他們多半會收回成命。

「至於說到別人的閒話,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這是咱們兩人的事情,只要你我覺得幸福,管它別人說些什麼!」

孟明霞躲在樹上偷聽,聽到這裡,心中暗暗讚歎:「表姐真不愧是敢作敢為的巾幗鬚眉。谷涵虛身為男子,倒似不如她呢。」本來孟明霞起初也是不大讚同表姐私奔的,此時不知不覺受了表姐的影響,反而恐怕谷涵虛不敢答應了。

一陣風吹過,茅草嗦嗦作響,孟明霞聽得出神,根本沒有留意這聲音有點異樣。

谷涵虛牙根一咬,毅然說道:「好,既然你都不怕,我還怕些什麼!你要不要回去收拾東西?」

嚴烷笑靨如花,說道:「我只要你,別的什麼都不要啦!」

谷涵虛道:「好,那麼咱們現在就走!」

話猶未了,忽聽得一個冷峭的聲音說道:「走?走得這麼容易!」

茅草叢中,突然竄出四五人來,說話的人是個二十來歲的少年,手中拿著一柄明晃晃的利劍,指著谷涵虛,臉上好像颳得下一層霜。

谷涵虛大吃一驚,失聲叫道:「你、你、你是……」一個「誰」字在舌尖打轉,心中已然明白了幾分,不敢問下去了。

那人冷笑道:「姓谷的,你不認得我,這小賤人應該認得我!」

跟在他身邊的一個瘦長漢子冷冷說道:「我說你的婆娘偷人,你不相信,現在你親眼見到了吧?捉賊捉贓,捉姦捉雙,姦情確鑿,你還和他們多說廢話幹嗎?」

這個少年正是嚴烷的未婚夫張元吉。他曾經來過嚴家幾次,嚴烷雖沒有出來見他,也曾隔簾偷窺,認得他。

另外三個人嚴烷也認得是張元吉的師兄伯,只有那個瘦長漢子,嚴烷卻不知道是什麼人。

嚴烷冷冷說道:「你既然親眼見到,我也不必瞞你,我喜歡的是他,我不願嫁你。這門親事是我爹爹和你定下的,你找我爹爹退婚去吧!」

此言一齣,當真是有如石破天驚!要知宋代最講究禮法,男婚女嫁,必定是由父母之命、媒灼之言,這已經是被當作天經地義的了。嚴烷的未婚夫做夢也想不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來,登時氣得手足冰冷!

張元吉的大師兄喬元壯大怒斥道:「不要臉的小賤人,竟敢說出這等話來!張師弟,你下不了手,我可要替你下手了。」

喬元壯一齣手就是大擒拿手法,五指如鉤,「卜」的向嚴烷肩頭插下,這一下若給他插個正著,琵琶肯定將碎裂無疑,谷涵虛焉能讓他傷害嚴烷,見他來勢兇猛,當下一招「如封似閉」的「雙巷手」,把喬元壯盪開。

喬元壯的那股猛勁給對方一封,反震回來,不由自己的倒退三步,越發大怒,喝道:「季師弟、梁師弟,你們把這賤人拿下!張師弟,你對這小賤人容或有情,不忍下手。這小子偷了你的老婆,難道你也咽得下這一口氣,眼睜睜做個活烏龜嗎?」原來喬元壯雖然是大師兄,但在武當派第二代弟子之中,武功最強的卻是他的三師弟張元吉,他自恃不是谷涵虛的對手,不能不叫他的師弟上來幫忙。

張元吉呆了一呆,好像是從惡夢中醒來一樣,但「姦夫」「淫婦」卻在面前,這分明是事實而不是幻夢!張元吉聽了大師兄的話,登時殺機陡起,怒發如狂,拔劍出鞘,便向谷涵虛撲去,喝道:「好小子,我與你拼了!」

另一邊,張元吉的二師兄季元倫和四師弟梁元獻亦已拔劍出鞘,左右齊上,對嚴烷夾攻。嚴烷怒道:「含血噴人,自汙其口!本來我看在爹爹份上,不願和你們計較,你們既然定要動手,我嚴烷可是不能受人欺侮的!」說話之間,青鋼劍揚空一閃,左一招「萬里飛霜」,右一招「千山落木」,把季、梁二人的攻勢,盡都化解,接著叫道:「谷大哥,別人要你的性命,你還和他們客氣做什麼?」

張元吉不愧是武當第二代弟子中的第一高手,雖然是在盛怒之中,劍法卻是絲毫不亂,出手凌厲之極!

只見青光一閃,張元吉的劍尖已指到了谷涵虛的咽喉。與此同時,喬元壯亦已是雙掌齊出,左掌插向他的胸脯,右掌向他的天靈蓋拍下!

師兄弟同時攻到,雙掌一劍,都是制人死命的絕招!這一下,谷涵虛的涵養再好,也不由得心頭火起了。

谷涵虛心裡想道:「即使你恨我奪了你的未婚妻,也不該就要把我置於死地呀!」怒氣一生,當下也就顧不得這許多了。

掌風劍影之中,只見谷涵虛陡地飛身躍起,三條人影,倏地分開,金鐵交鳴之聲,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

原來就在這剎那之間,谷涵虛亦已是拔劍出鞘,以劍對劍,以掌對掌,把喬、張二人先後擊退,張元吉本領較高,在這剎那之間,連進八招,是以雙劍交擊,叮鳴之聲,不絕於耳!到了第九招,谷涵虛唰的一劍刺穿他的衣衫,劍峰幾乎是貼著他的肋骨削過,這才嚇得他連忙躲避。喬元壯本領較差,谷涵虛單掌與他對敵!喬元壯只接了三掌,便覺胸中氣血翻湧,不能不退下去喘一口氣了。

谷涵虛拔劍、避招、還招、退敵、幾個動作,一氣呵成,身手矯捷,無以復加,登時把這兩個武當派的少年高手,嚇得心頭一震,一時間竟是不敢再攻。

谷涵虛冷笑道:「你們若要講理,我願意表示歉意,但我與嚴姑娘的事情,卻不容你們干涉!若你們恃多為勝,姓谷的只有一條性命,你們如有本領,拿去就是!」

喬元壯有點心怯,不敢向前。就在此時,忽聽得嗤嗤聲響。原來是那瘦長的漢子在旁向谷涵虛偷襲,三枚透骨針分成上中下三點,上打咽喉,中打丹田,下打「會陰穴」,這三處都是人身要害,只須有一枚透骨釘打中,谷涵虛不死也得重傷。

谷涵虛聞得腥風撲鼻,知道是餵了毒的暗器,不敢輕敵,當下一招「玉帶圍腰」,劍光橫掠,儼如一道銀虹,叮叮兩聲,把打向丹田和會陰穴的兩枚透骨釘反撣回去,霍的一個「鳳點頭」,把打向咽喉的一枚透骨釘也避過了。

谷涵虛正想發話,那人已在冷笑道:「捉拿姦夫淫婦,何須講什麼江湖規矩?」。聲到人到,一招刀中夾掌,已是驀地劈來!

張元吉本來就是怒氣填胸,此時見那瘦長漢子已經動手,心裡想道:「旁人尚且為我打抱不平,我豈能甘心受辱!打不過這小子,最多與他拼了這條性命就是!反正我的妻子被奪,此仇不報,哪有面目立於天地之間?」一怒之下,立即挺劍攻上,喝道:「好小子,你居然還有道理可講呀!我卻怕汙了耳朵,我只要你的性命!」

谷涵虛道:「很好,我早就說過,我這條性命,你有本領拿去就是!」

喬元壯深知這瘦長漢子之能,得他助陣,膽氣為之一壯,喝道:「好,這小子要拼命,咱們成全他就是!」

喬元壯、張元吉和那瘦長漢子從面撲來,谷涵虛身形疾掠,倏的從兩棵主松之間竄出,意欲與嚴烷會合,不料那瘦長漢子身法也是快到極點,竟然搶先一步截在他的前頭,冷笑說道:「你不是要拼命麼,怎麼跑了?」

瘦長漢子刀中夾掌,左手刀自上而下地斜劈下來,使的是「雲封巫峽」,右掌卻劃了一道圓弧,自左而右地向前推出,使的是「霧鎖蒼山」。一刀一掌,攻守兼備,配合得妙到毫顛,谷涵虛也不禁心頭一凜:「這漢子的本領委實不弱,倒是不可小覷了!」

令谷涵虛吃驚的還不只此,朦朧的月色之下,只見他使的那柄月牙彎刀蕩起一圈藍撒澈的光華,耀眼生輝,同時有一股腥風撲面而來!谷涵虛是個武學的大行家,登時省覺:「這人的刀是毒刀,掌是毒掌!」

谷涵虛無暇思量,「喇」的便是一劍刺去,這一劍以攻為守,凌厲無比,徑刺那漢子的咽喉,登時把他那一招「雲封巫峽」解了。

但毒刀可以硬擋,毒掌卻是不能硬接。那人的毒掌向前推壓,業已推到谷涵虛腦前,眼看得谷涵虛無可閃避,非硬接不可,心裡暗暗得意,想道:「我拼著受點內傷,你這小子中了我的劇毒,卻非斃命不可!」

那人正自得意,忽見谷涵虛中指一伸,指尖正對準了他掌心的「勞宮穴」,冷風如箭,尚未接觸,掌心已是有了感覺,那人大吃一驚,慌忙縮手!」

原來練邪派毒功的人,最忌的就是給人家用重手法點著了掌心的「勞宮穴」,此穴道若給戳穿,所練的毒功就將付之流水,必須從頭練起了。

那人不怕身受內傷,但這一掌卻是他費了十年的寒暑之功練成的,怎肯毀於一旦?要知他是仗著毒掌稱雄的,毒功倘被毀去,縱然取了谷涵虛的性命,也是得不償失的了。

谷涵虔一指嚇退那人,掌心也不禁淌出冷汗,心想:「我若給他的毒掌打著,死是不會死的。但受了毒傷,只怕仍是逃不脫他們的掌心!」

谷涵虛與這漢子一合即分,在這剎那之間,雙方都是遭受平生從所未遇的驚險。說時遲,那時快,張元吉與喬元壯已是相繼撲來,谷涵虛剛剛逼退了那瘦長漢子,心神未走,腳步也還未穩,應招稍緩,只聽得「嗤」的一聲輕響,張元吉劍尖劃過,在谷涵虛的左肩劃開了一道三寸多長的傷口,喬元壯大喜道:「這小子受傷了!」

嚴烷大吃一驚,急忙叫道:「谷大哥你快走吧,不必顧我!」她深知谷涵虛的本領遠在這些人之上,單打獨鬥,這些人決計不是他的對手,只要衝得出去,這些人不可能同時追得上他,只有那個瘦長漢子輕功較好,但他單獨一人料想也是不敢窮追的了。

喬元壯冷笑道:「跑不了啦!」張元吉見他的未婚妻一心向著「野漢子」,更是又氣又恨,當下咬緊牙根、一聲不響,把武當派的七十二手連環奪命劍法使得凌厲無比,那瘦長漢子對谷涵虛的狠辣劍法與神妙的點穴功夫雖然有些顧忌,但一來恃著有毒刀毒掌,二來有喬元壯師兄弟從旁牽制,他自忖勝券在握,也就放臉再上。三人聯手,果然把谷涵虛圍在核心。

夾攻嚴烷的那兩個武當派弟子罵道:「好個不要臉的小賤人!」雙劍齊出,交叉穿插,劍鋒所指,盡是要害穴道。其實他們顧忌著嚴烷是川西大俠的女兒,取嚴烷的性命他們是不敢的,不過是想嚇嚇嚴烷,要她束手受擒而已。

嚴烷卻怎咽得下這口氣,忽地唰唰兩劍,反攻過去,斥道:「嘴裡放乾淨些,否則就休怪我劍下無情!」嚴烷的劍法已盡得父親真傳,她正在青年,氣力雖然差些,身手的靈活尚在父親之上,那兩人料不到她突然反攻,只見劍光一閃,季元倫頭上戴的帽子已是給她挑落。

武當少林乃是並駕齊名的兩大門派,季元倫也是個心高氣傲的少年,給嚴烷挑落他的帽子,非但不感激嚴烷劍下留情,反而勃然大怒,喝道:「好呀,我不過看在你爹爹面上,對你客氣幾分,你當我當真怕了你麼!」

這一來雙方動了真氣,出手各不留情。武當派的連環奪命劍法也是以狠辣見長的,師兄弟兩人合使這套劍法,一攻一守,更見威力,雙方認真廝殺起來,畢竟是武當派這兩個弟子佔了上風,不過一會,嚴烷給他們殺得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谷涵虛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見嚴烷勢危,忽地哼了一聲,冷笑說道:「你們請我走我都不走呢!」驀地身形一起,青鋼劍揚空一閃,筆直的向張元吉衝去。張無吉識得他的厲害,慌忙劍一封,谷涵虛身形向著張元吉,突然反手一掌打背後的喬元壯,只聽得「卜」的一聲,接著「啪’的一響,原來喬元壯也正乘機偷襲,谷涵虛的背脊著了喬元壯的一拳,喬元壯也給他打了一記耳光。

谷涵虛內功深厚,背脊受了一拳,算不了什麼,喬元壯給他打的這記耳光可就慘了。谷涵虛恨他汙言穢語,有意將他折辱,這一記耳光打得又狠又重,喬元壯的臉上登時開了花!

張元吉大驚之下,生怕谷涵虛對師兄會下殺手,連忙挺劍刺他背心。這一劍勢捷勁足,刺向要害穴道,本來是攻敵之所必救的一招絕招,哪知他快谷涵虛比他更快,張元吉一劍刺空,只覺微風颯然,谷涵虛已是從他身邊掠過。

張元吉也真不愧是名家弟子,在這絕險之際,倏地身軀一矮,橫劍護頭,還了一招「舉火燎天」。只聽得「鐺」的一聲,雙劍相交,張元吉虎口隱隱作痛,長劍幾乎掌握不牢。谷涵虛一聲冷笑,已是到了他前面數丈之地,與那瘦長漢子交上手了。

張元吉不由得滿面通紅,暗暗叫了一聲「慚愧!」要知谷涵虛功力在他之上,剛才這一招谷涵虛業已取得了攻他措手不及的有利時機,倘若真個使出殺手的話,張元吉焉能還有命在?張元吉雖是把谷涵虛恨之入骨,但也還有自知之明,心裡不禁想道:「他明明知道我要殺他,何以他竟對我手下留情?」

那瘦長漢子喝道:「小子休得逞兇,還有我呢!」擋在他的前面,橫劈一刀,直劈一刀,刀中又夾了兩掌。刀是毒刀,掌是毒掌,谷涵虛的本領雖然在他之上,但要在急切之間,破他這刀中夾掌的招數也是不能。何況谷涵虛對他的毒刀毒掌多少也還有些顧忌。

喬元壯身為武當派第二代的大弟子,平日行走江湖,到處受人尊敬,幾曾受過如此恥辱?給谷涵虛狠狠地打了一記耳光之後,羞愧難當,殺機陡起,喝道:「好小子,今晚有你無我!」血流滿面,就像發了瘋的野獸一般,惡狠狠地撲向谷涵虛!

張元吉呆了一呆,跟著也就挺劍攻了上去。剛才那一招,張元吉雖然知道是對方手下留情,但一來奪妻之辱不能不報;二來師兄正在為他拼命,他又豈能袖手旁觀?是以這一場惡戰,他仍是非得與谷涵虛狠狠廝殺不行,不過,他心裡卻在想道:「這小子的性命我可以不要,這口惡氣我卻是非出不可!」不似他的師兄那樣大起殺機了。

谷涵虛以一敵三,傲然不俱,掌似奔雷,劍如駭電,兀是攻多守少。不過,因為他的左肩受了劍傷,鬥到了三五十招之後,招數卻是漸漸有點運用不靈。

嚴烷那邊的形勢比他更險,她在季元倫、梁元獻聯劍夾攻之下,起初還可以招架,十招之中,還攻三四招,漸漸就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到了最後,連招架都似乎有點為難了。

這一場惡戰,把躲在樹上偷看的孟明霞看得驚心動魄,幾乎透不過氣來。孟明霞心裡躊躇不定:要不要捲入這個漩渦呢?正是:

驚心情海風波惡,何處能求魯仲連?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