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孟明霞到了姑母家裡,姑侄相見,自有一番歡喜,不必細表。
孟明霞卻有點奇怪,心裡想道:「為何不見姑父和表姐呢?」正要動問,只嘆得姑母已在吩咐一個丫鬟道:「你去請小姐出來。」孟明霞道:「姑父不在家麼?」
姑母道:「剛才恰巧來了一位客人,這位客人和你的表姐也是相識的,她正在隨著她爹陪客。」孟明霞道:「既然如此,待客人走了,我拜見表姐也還不遲。」姑母道:「那是一位男客人,你表姐是個女孩兒家,不便久陪,和客人見上一見,也算盡了禮數。我本來就想叫她出來的。」
孟明霞在父親跟前一向是放縱慣的,心裡想道:「男女又有什麼分別,爹爹的朋友來了,從來沒有叫我回避的,想不到姑母竟是如此拘泥禮法。」
過了一會,她的表姐嚴烷來到,表姐妹聞名已久,卻還是初次見面。孟明霞其時尚未結識屠鳳,並無年紀相若的朋友,見表姐長得又美又有本事,當然十分歡喜,拉著表姐問長問短。嚴烷固然也很高興,但談話之時,目光流散,似乎有點心神不屬的樣子。
孟明霞那年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尚未很懂人事,但也猜想得到表姐是有心事。只因初次見面,不便動問。
姑母笑道:「今天一早,我就聽得喜鵲吱吱喳喳地叫,果然就來了兩位稀客。你表妹認老遠的蘇州跑來,更是難得,你有表妹作伴,可以安安靜靜地在家中住下來啦。明霞,你不知道你的表姐性子多野,她老是纏我,要我讓她在江湖行走。我說一個女孩兒家,學成武藝,主要是用來防身。行俠仗義應該是男人的事情,女孩兒家,經常拋頭露面,總是不宜。」
孟明霞不便駁她姑母,當下笑道:「我的性子也是很野的,爹爹自小就帶我到外面亂闖,這次他到金虜的北方,不肯帶我去,我還和他吵了一架呢。」
姑母眉頭略皺,說道:「你年紀還小,拋頭露面,尚屬無妨。再過兩年,我看你的爹爹也該約束約束你了。」
嚴烷道:「媽,表妹剛來呢,你就教訓起她來了。」
姑母笑道:「我知道你們小一輩就是嫌我們老一輩的羅嗦,可不知我正是為了疼你,才不能不多說幾句呢,霞兒,我和你爹雖然不是同胞姐弟,但我也只有你爹一個親人了,我對你就如對親生女兒一樣,你該不會嫌你姑媽羅嗦吧。」
孟明霞聽得很不舒服,但卻不能不說:「多謝姑媽的教訓。」
孟明霞的姑母本來還要再說下去,忽聽得腳步聲響,原來是嚴聲濤正在送客出門。
孟明霞隔窗望去,只見這個客人乃是一個丰神俊秀的少年。此時她的表姐嚴烷也不知不覺的挨近視窗,痴痴的向外張望。
嚴夫人咳了一聲,叫道:「烷兒,過來!」嚴烷面上一紅,離開視窗,說道:「媽有什麼吩咐?」
嚴夫人道:「沒什麼,你給我倒一杯茶來。」其實嚴家有的是大小丫鬟,她叫女兒倒茶,不過是要把女兒支開而已。
嚴聲濤送客回來,進入客廳與孟明霞相見。嚴夫人道:「客人走了?」嚴聲濤道:「是呀,我沒留他,他坐得自覺沒趣,只好走了。」說罷,嘆了口氣,接著說道:「說起來我倒是欠了他一份人情呢,但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孟明霞聽得莫名其妙,暗自想道:「姑父既然欠他人情,何以對他如此冷談?無可奈何之事,不知又是什麼?」
嚴烷端茶出來,說道:「爹,這人遠道而來;你也不留他住一兩天。」嚴聲濤淡淡說道:「家中都是女眷,不便留客。」孟明霞心想原來姑父也是這樣古板,和姑母對正好是一對。
嚴夫人道:「這個人就是你們在小金川結識的那個少年嗎?看他年紀輕輕,想不到竟有那麼大的本事?」
嚴聲濤道:「那次若不是多虧了他,我和烷兒雖然未必有性命之憂,但只怕也是要敗在滇南七虎的手下了。」
孟明霞聽了大感驚奇,要知她的姑父號稱川西大俠,武功之高,人所皆知。但聽他所說,那次的事情,似乎還是靠了這個少年拔刀相助,方能脫險。
嚴聲濤忽道:「明霞,你有了婆家沒有?」孟明霞滿面通紅,說道:「找年紀還小呢,爹也從來沒有和我談過、談過這個。」嚴聲濤道:「如此說來,你爹是未曾將你許人了。」
嚴夫人笑道:「你是想給霞兒做媒麼?」嚴聲濤正色說道:「不錯。眼前就有一個非常合適的人,可惜少剛不知什麼時候回來,我也恐怕沒有功夫抽身到江南去看他。」
孟明霞臉紅直透耳根,連連搖頭說道:「不要,不要。我要跟爹爹一輩子的。」嚴夫人笑道:「這是小孩子的說話。不過霞兒確是年紀還小,這事慢慢再說也還不遲。」
嚴夫人回到原來的話題,問道:「那人來作什麼,是否挾恩而來,欲有所求。」嚴聲濤笑道:「你猜對了一半。」孟明霞忍不住好奇心,問道:「姑父,你剛才說的那個故事還未說完呢。」
嚴聲濤道:「對,這件事情說給你聽聽也好,好讓你們小一輩的知道江湖險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今年春初我和你的表姐到小金川謁見她的一位師伯,她的師父無相神尼是峨嵋派掌門,這位師伯卻是隱居在小金川的青竹林。
「去時平安無事,歸途中經過地形險惡的青龍崗,卻碰上了滇南七虎。這七個人乃是滇南著名的劇盜,結為異姓兄弟,號稱七虎。不知何故,都來到了小金川,恰巧和我碰上。
「我和滇南七虎的老大段點蒼曾有過節,這次陌路相逢,自是免不了一場惡鬥。我傷了七虎中的兩個人,卻中了段點蒼的一枚喂毒暗器,眾寡不敵,給他們包圍了。
「青龍崗地勢險惡,我要突圍,不是不能,但只怕也非得傷上加傷不可。而且受傷還不打緊,敗在滇南七虎手下,我這一世英名可就保不住了。
「我正在無可奈何,拼著與他們兩敗俱傷之際,忽聽得馬鈴聲中來了一位少年好漢,這人名叫谷涵虛,就是剛才來的那位客人。」
孟明霞心裡想道:「谷涵虛,這名字我可從未聽過。怎的武林中有了如此一位後起之秀,我的爹爹卻不知道。」
嚴聲濤繼續說道:「這姓谷的少年武功極為了得,劍掌兼施,又打傷了七虎中的另外兩個。他們七個人已有過半受傷,剩下的三個人自知不敵,只好掩護傷者逃跑。唉,我縱橫半世,想不到臨老之年,卻受了一位小輩的恩惠,實是思之有愧。」
孟明霞問道:「不知此人是何來歷?」
嚴聲濤道:「當時我中了喂毒暗器,無暇與他詳談。只能問了他的姓名,約他相見。他今天就是應約而來的。」
嚴夫人道:「對啦,我也正想問你,他的來頭,你現在知道了沒有?他今日的來意又是如何?是望你報答呢還是另有所圖?」
嚴聲濤道:「初時烷兒在旁,我恐他有所誤會,不便查詢他的家世。烷兒走後,卻又話不投機,他不久就匆匆告辭,來不及問他了。」
孟明霞忍不住問道:「這人既然曾經幫過姑父這樣一個大忙,何以又會話不投機?」
嚴聲濤苦笑道:「我平生恩怨分明,決不是忘思負義之人。說老實話,我約他相見,就是希望能夠探聽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可以報答他的恩惠的。不料待我知道他的來意之後,卻是令我大大為難了。無可奈何,我只好暗示給他知道,這件事情,我是沒法如他所願的了!」
嚴夫人道:「他求你什麼?」嚴聲濤道:「他沒有親口求我,這樣的一樁事情,他當然也是不便親自和我說的。」吞吞吐吐,好像有點不大願意說出來的樣子。
嚴夫人道:「究竟是什麼事情,在這裡的都不是外人,你說好了。」
嚴聲濤道:「他攜來了青城派名宿玉峰道長的一封書信,信中吐露執柯之意。」嚴烷凝看靜聽,聽父親說到了「執柯」二字,不禁滿面飛紅。
孟明霞忍不住說道:「哦,原來玉峰道長是為表姐做媒,那不是很好嗎!」心裡想道:「那姓谷的武功又高,人又英俊,而且又對姑父有恩,這豈不正是天作之合?」這些話她本來要說出來的,突然發覺姑父姑母的面色好像不對,她怔了一怔,話到口邊,終於嚥下。
嚴夫人白她一眼,似乎怪她多話,半晌,淡淡說道:「你表姐早已許了人了!」
孟明霞尷尬之極,只好連忙說道:「恭喜表姐,原來表姐早已有了婆家,我還不知道呢。那人是誰?」
嚴夫人道:「是你姑父一位好友的兒子,武當派的弟子張元士。」
嚴聲濤連下去說道:「看了這封信,我沒說什麼。和他閒聊了一會,這才告訴他道,明年二月初八,是小女出閣的日子,屆時希望他和玉峰道長來喝一杯水酒。嘿,嘿,他一聽這個訊息,面上一陣青一陣紅,隨即就告辭了。我好生過意不去,但只是,什麼辦法呢?若是別的事情,赴湯蹈火,我也會給他辦到,要做咱們的女婿,那就只有盼望咱們再生一個女兒了。」當他說話之時,嚴夫人臉上像結了一層霜,嚴烷則低下了頭,不吭一聲。是以他故意說個笑話,緩和這冰冷的氣氛,可是一個人都沒有笑。
嚴夫人冷冷說道:「烷兒,你是快要出嫁的女兒了,可不能有半步行差踏錯!這人雖然對你有恩,你見他一面,亦已盡了札數,以後可以不必和他來往了!」
嚴烷道:「媽,你信不過我,你就把我鎖起來吧!哼,我和他有什麼來往,今天不是爹爹叫我出去陪客,我還不如是誰來呢!」
嚴夫人道,「我不過是為了防範未然,提醒你幾句,你就和我賭起氣來了。」
嚴聲濤勸解道:「這件事情已成過去,大家都不必掛在心上,我料他今日一走之後,是決不會再來的了。」
嚴夫人道:「我不掛在心上,只怕你會掛在心上,欠了人家的恩情,沒有報答,怎得心安?」
嚴聲濤哈哈一笑,說道:「娘子不愧是我的知己,我這個人受不得人家的恩惠,尤其是小輩的恩惠,受了非報答不可。可惜咱們沒有第二個女兒。」
嚴夫人看了孟明霞一眼,說道:「霞兒,你看這個人怎麼樣?」孟明霞道:「我和他又不相識,怎知他怎麼樣?不過他既然能夠幫助姑父脫險,武功自必是很高的。」
嚴夫人道:「是呀,相貌也很不錯呢。唯一可慮之處就是還未知道他的來歷,不過這也不打緊,玉峰道長是你爹爹的好朋友,日後見了玉峰道長,問一問他就知道了。」
孟明霞再笨也聽得懂姑母的意思,何況她並不笨,只是年紀小,不把男女之事放在心上而已,此時登時省悟,心道:「怪不得姑父一再問我有沒有婆家,原來是想叫我李代桃僵,替他報答人家的恩情。哼,那個人喜歡的是表姐,怎能叫我替代。姑父姑母未免也太不尊重我了。」她是個爽直無邪的少女,心裡不高興,臉上就顯露出來。讓她姑母自言自語,一句也不答腔。
嚴烷道:「媽,你沒有什麼吩咐了吧,我想回房間了,表妹來到咱家作客,我也該盡點主人之道才是。表妹,你來我的房間看看好不好,你匆匆來到,我臨時沒有準備,但你我的身材也差不多,我想讓你試試我前兩年的衣裳,看看合不合身?將就穿幾天,我再給你做新的。還有你喜歡什麼,也望你不客氣告訴我。」
孟明霞巴不得離開姑母,說道:「表姐用不著這麼客氣,一切聽表姐安排。姑父姑母,那麼我和表姐進去了。表姐一定會給我安排得妥當的,姑姑,你老人家就不必為我費神啦。」
嚴夫人心裡想道:「明霞還是個小姑娘,談及她的終身大事,她自是難免害羞。反正她年紀小,這事等到她的爹爹回來,慢慢再說也還不遲。」於是說道:「好吧,你一路勞累,也該歇歇了。」
表姐妹進了房間,嚴烷關上房門,「噗嗤」一笑,說道:「我媽這副脾氣,委實叫人難受。表妹,你給她羅嗦了一頓,一定頭痛了,是嗎。」
孟明霞笑道:「我爹爹的脾氣倒是很隨和的。不過姑姑雖然是對你嚴厲一些,也還是出於父母愛子女之心。」
嚴烷道:「我真羨慕你有個好爹爹,我媽這麼樣的對我,是疼我也好,是管我也好,我可是受不了呢。」接著又笑了起來,說道:「我媽也很疼你呢,你聽懂了沒有,她剛才想給你做媒呢。你的意思怎麼樣?」
孟明霞笑,道:「那個人是向你求婚的,你的意思怎麼樣,你還沒有和我說呢?」
嚴烷臉色一變,眼圈也紅了。孟明霞大為後悔,連忙說道:「表姐,我是信口和你開開玩笑的。說話不知輕重,你別見怪。」
嚴烷道:「我當然不會怪你的,不過這樣的玩笑,以後還是少開為妙。免得給我媽聽見了,可又要教訓咱們一頓了。」
孟明霞道:「是呀,我一時忘記,你還有幾個月就要做新娘子的了。表姐夫是名門正派的弟子,武功人品必是上上之選,你們見過面沒有?」有一句話她險些問了出來:「表姐夫比那個人怎樣?」好在猛然一省,這才沒有再次失言。
嚴烷低下了頭,說道:「是爹爹從小給我訂下的婚事,他來是來過的,我可沒有出去見他。咱們不談這個了,好不好,對啦,你爹爹號稱神劍震江湖,我可想向你學幾招劍法呢。」
孟明霞心想:「看來她好像不大歡喜這門親事。」當下轉過話題,與表姐談論武功,兩人性情相近,甚為相得。
孟明霞和表姐同睡一個房間,臨睡之前,嚴烷點起了一爐檀香,說道:「檀香有寧神的功效,我習慣了焚香睡覺的。」孟明霞吸了一口香氣,不覺打了個哈欠說道:「好舒服。我也很喜歡聞這香味,的確是有寧神催眠之功,我可真是想睡覺了。」嚴烷笑道:「你一路勞累,我就是想你安安逸逸睡上一覺呢。」
一宿無話。第二日孟明霞一覺醒來,只見已是紅日當窗的時分,而且還是嚴烷將她叫醒的。孟明霞笑道:「這一覺睡得好長,我真變成了貪睡的懶姑娘了。」
嚴烷道:「你走了這麼遠的路,其實我還應該讓你多睡一會的。不過我掛著想向你請教劍法,只好催你起來了。」孟明霞只道瞌睡是疲勞所至,也不怎樣在意。
自此之後,每天都是一樣,表姐妹二人閒來無事,就到園中練武。嚴聲濤夫婦見她們甚為相得,也很歡喜。孟明霞每天向姑父姑母請兩次安,剩下的時間都是和表姐在一起。孟明霞知道表姐不大滿意姑父給她訂下的婚事,嚴夫人也因那天的事情鬧得不大愉快,因此一家人在一起時候,誰都避免再提起「那個人」來。
孟明霞在姑母家中作客,除了有時討厭姑母的羅嗦之外,日子倒是過得很快活。不過,過了幾天之後,有一件事情,倒是令她覺得有點奇怪,這就是每一天都像初來的第二天一樣,非得表姐將她叫醒,她就不會起床。
每晚臨睡之前,嚴烷照例必定點上一爐檀香。過了幾天,孟明霞不覺起了疑心,暗自想道:「初來那晚,我可能是因為旅途勞頓,以致貪睡,但何以過了這麼多天,現在還是如此呢?雖說擅香有寧神安眠的功效,似乎也不至於不會醒呀!」
孟明霞的父親是江湖的大行家,行走江湖的人,囊中一定有幾種必需的藥品,例如治刀傷的金創藥和解迷香的藥物就是。孟少剛自制的瓊花玉露丸,尤其是擅解迷香的靈藥。這次孟明霞獨自出門,她的父親特地為她準備了藥囊,瓊花玉露丸自然也在其內。她的父親還一再告誡她說:「江湖險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切不可自恃本領,就粗心大意。這幾樣藥品,你必須時刻帶在身邊,寧可備而不用。」
孟明霞當然不會懷疑嚴烷有害她之心,但因為覺得有點奇怪,心裡想道:「表姐難道是用上了迷香,否則我何以老是沉睡不知醒覺?瓊花玉露丸能解迷香,兼有提神之效,管她焚的是不是迷香,我拼著今晚不睡,且服一顆瓊花玉露丸試試。」
這晚孟明霞服了藥丸,暗地留神,到了三更時分,只聽得悉悉索索的聲響,原來是嚴烷偷偷起床,更換衣裳。從窗戶中透進來的月光!隱約可以看出嚴烷換的是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孟明霞恍然大悟:「原來表姐每天晚上都是瞞著我偷偷出去。她到哪裡去呢?」她畢竟是個年紀才不過十七歲的天真無邪的小姑娘,根本沒有想到這件事情表姐既然要瞞著她,她也就應該知所避忌。一時好奇心起,就悄悄地跟在表姐後面。
孟明霞的輕功比嚴烷高明得多,而且嚴烷試了幾晚,見她都是熟睡如泥,做夢也想不到今晚會有例外,是以絲毫沒加防備。
這晚月色朦朧,孟明霞跟蹤進入嚴家屋後的松林之中,忽聽得表姐輕輕拍了三下手掌,跟著松林中也有人拍了三下手掌相應,孟明霞知道表姐是約人相會,後悔不迭,想道:「早知如此,我實是不該來偷窺她的秘密!」
但不來也已來了,孟明霞只好跳上一棵大樹,藉著繁枝密葉,遮掩身形,免得給那人發現。
剛躲藏好,只見一條黑影倏地竄了出來,輕輕叫了一聲:「烷妹。」孟明霞聚攏目光從樹上望下去,認得這個人正是那天來的那個姓谷的美少年。
孟明霞吃了一驚,心裡想道:「原來這個人還沒有走,卻躲在這裡每晚和表姐幽會。
「呀,表姐忒也大膽,若是給姑父姑母知道,這可如何是好?」
只聽得谷涵虛說道:「烷妹,今晚恐怕是咱們最後一次相會了,我是來向你告別的了。」
嚴烷吃了一驚,問道:「什麼,你、你要走了麼?」
谷涵虛道:「不錯,我想明天就回去了。咱們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每晚出來,我都為你心驚膽顫,俗語說上得山多遇老虎,總有一天會給你父母發覺的。你的父母又是那樣嚴厲,只怕不能容你敗壞門風。」
嚴烷笑道:「這個你放心,我的父母決不會發覺。」谷涵虛道:「為什麼?」嚴烷道:「因為我家來了一位客人。」谷涵虛道:「對啦,那天丫鬟把你叫出去,說是來了遠客,我還沒有問你,這位客人是誰呢?但這兩件事情,又有什麼關連?」
嚴烷道:「你一定聽過她的父親的名字,她是江南大俠孟少剛的女兒,也是我的表妹。」
谷涵虛道:「哦,原來江南大俠孟少剛是你的舅父,我是久仰他的大名了。不過,你的表妹來了,你不是更多一層顧忌麼?卻又何以反而可以叫我放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