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南未曾回答,楊婉已先說道:「咱們都是給大汗辦事的,理應彼此幫忙。將軍,你說這樣的話,那是太見外了。」
李思南其實已是急著要去救援孟明霞的了,只是怕楊婉多心而已,聽了楊婉這麼說,馬上順水推舟地說道:「是呀,大家都是自己人,何須說到酬勞二字?你叫我們去分享功勞,我們倒不好意思去了。」
蒙古武土哈哈笑道:「難得兩位如此高興,我倒是說錯話了。好,這就去吧。」
且說屠鳳、孟明霞二人正在吃緊,忽見新來的這隊敵人之中,竟有李思南和楊婉在內,都是大為驚詫。尤其是孟明霞,她以為是見不到李思南的了,想不到李思南突如其來,孟明霞不由得惴惴不安,暗自尋思:「難道李思南當真已經變節,他說給龍剛聽的那些話,只是想哄騙我們的麼?與他同來的這個女子想必就是鳳姐說的那個楊婉了,且看他們怎樣?」
此時,這一隊人已經紛紛跳下坐騎,跑上山坡,準備活捉屠、孟二女。那紅衣喇嘛亦已看見了李恩南了。
這紅衣喇嘛正是和榮彩及那西夏漢子一同去搜尋磨房的那個喇嘛。昨晚那一位他的兩個同伴都給殺死,他自己也給李思南刺傷,僥倖逃了出來,後來才碰上淳于臏的。
紅衣喇嘛一眼瞥見李思南,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連忙叫道:「你們中間有奸細,有奸細!」
那蒙古武士了莫名其妙,叫道:「什麼?你說誰是——」他還不怎麼相信,正要查問,「奸細」二字尚未說出口來,陡然只覺後心一涼,李思南已是到了他的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劍從他後心刺入,前心穿出!與此同時,楊婉也飛快地動手,她的劍法比李思南更狠更準,唰唰兩劍,刺傷了兩個西夏武士的關節要害,那兩個漢子骨碌碌地滾下了山坡。
李思南抽出寶劍,喝道:「我是大漢男兒,豈能力虎作悵?說給你聽,也好叫你死得明白!」那蒙古武士雙眼翻白,大叫一聲,氣絕而亡。
這一隊人之中,以那蒙古武士本領最強,其次就是那兩個西夏武士,這三個人一死兩傷,另外四個人慌不迭地逃跑。
楊婉叫道:「屠姐姐不要著慌,我來幫你!」原來她是有心讓李思南去助孟明霞,故而自己搶先來加入屠鳳這邊。
淳于臏聽得背後金刃劈風之聲,反手一劍,盪開楊婉的劍招。屠鳳騰出手來,倒縱三步,喝一聲:「打!」三支毒龍鏢,閃電般射出。
三支飛鏢打出,變化各個不同。
使青銅棒的那個漢子,氣力頗大,跳躍的功夫卻是不甚靈活。他把青銅棒一擋,沒有擋著。待要轉身閃避,哪裡還來得及,只覺脅下一麻,腰部已是著了飛鏢,晃了兩晃,登時就倒下去了。」
使月牙彎刀的那個漢子,刀法使得潑風也似,霍地一個「鳳點頭」,長刀一舉,一招「舉火燎天」,「嗚」的一聲,把飛鏢打落。但雖然打落,只因勁力較弱,那支飛鏢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擦過。那漢子聞得一股淡淡的腥味,駭然叫道:「毒龍膘!」
屠鳳笑道:「不錯,你倒識貨!」第三支鏢早已出手,直取淳于臏的咽喉。淳于臏好生了得,左手鉤一拉,右手鉤一鐺,這支飛鏢登時改了方向,向楊婉飛去。
楊婉運劍一挑,飛鏢方向再轉,使月牙彎刀的那個漢子驚魂未定,飛鏢又射到了他的面門,這次他可閃躲不開了,「卜」的一聲,飛鏢插到了他的肩頭,「毒龍鏢」見血封喉,這漢子喉頭咯咯作響,還未叫得出聲,已是七竅流血,倒地而亡。
淳于臏雙鉤飛舞,護著全身,叫道:「纏著她,不能讓她放暗器!」淳于臏這邊還有六七個人,從帳篷裡都跳出來,袖箭、飛蝗石、鐵盔桑……各種暗器紛飛,冰雹般的向屠鳳射去,屠鳳揮劍遮攔,偷空發出毒龍鏢還擊。
雙方以暗器交鋒,屠鳳身法輕靈,劍法精妙,冰雹般的暗器連她的衣角都沾不著,對方又給她的毒龍鏢殺了兩個。可是餘下的五個人畢竟是攻到了她的身旁,一到近身搏鬥,屠鳳的暗器已是不能再發。
楊婉替屠鳳解圍之際,李思南亦已到了孟明霞這邊。圍攻孟明霞的共是三人:紅衣喇嘛、一個使大所刀的漢子、和一個使長矛的蒙古武士,前者是淳于臏邀來的黑道人物,後者是木華黎手下「神翼營」的頭目,武功都很不弱。
李思南來得正是及時,唰的一劍,撥開了那武士的長矛,迅即劍鋒一轉,攻得那使大刀的漢子連忙救招。孟明霞所受的壓力大大減輕,精神陡振,運劍如風,敵住了紅衣喇嘛的九環錫杖。
李思南是個武學的大行家,和那使大刀的漢子過了一招,已知他的下盤功夫甚為堅固,必須用「以巧降力」的打法方能勝他。當了不容他再搶攻勢,立即斜身上步,右手舉劍先盪開蒙古武士的長矛,左掌從劍底穿出,向那使大刀的漢子腕下一撩,使刀的漢子怒道:「小子膽敢欺我。」長刀斜劈下來。李思南身軀一矮,說時遲,那時快,劍柄已是撞開他的長刀,那漢子腰脅一麻,給李思南點中了穴道。
使長矛的蒙古武士正自向李思南刺來,李思南輕輕一閃,閃到了使大刀的漢子背後。這漢子給李思南點著了穴道,渾身麻木,不能動彈,但卻還未曾倒下。就似著了定身法似的,恰恰給李思南拿來當作盾牌。
蒙古武土不知他已著了道兒,待到長矛刺出,見他動也不動,方始發覺有異。他們二人的招數本來是互相配合的。蒙古武士正面刺扎,這漢子就該側身斜劈,與他配合,來攻敵人的。
蒙古武士大吃一驚,縮手不及,長矛一挑,登時把自己的同伴像稻草人似的挑上了半空。蒙古武士目瞪口呆,又驚又怒,迫切間還未曾罵得出聲,李思南已是唰的一劍,刺入了他的小腹。李恩南喝道:「你們到黃泉路上作伴去吧!」抽出劍來,這個蒙古武士也就應聲倒地了。
紅衣喇嘛見李思南來到,膽氣已怯,此時他的兩個助手又已給李思南所殺,紅衣喇嘛更是心慌,這剎那間不由得杖法大亂。孟明霞乘勢疾攻,劍氣如虹,一招「玉女投梭」,劍光閃處,血光飛濺,紅衣喇嘛的右肩已是給她劃開了一道五寸多長的傷口。
紅衣喇嘛一聲怒吼,回身便逃。李思南喝道:「往哪裡跑?」紅衣喇嘛一抖九環錫枚,枚上的九個銅環都飛了起來,向李、孟二人打去。原來他的銅環不但可以擾人心神,危急之時,還可以當作暗器的。
李、孟二人雙劍合壁,劍光四展,合成了一道圓弧。只聽得叮叮鐺鐺之聲不絕,九個銅環盡都打落,有的還給劈成兩半!發出異常的音響。
孟明霞道:「掃蕩殘敵要緊,請你去助屠鳳!」口中說著,身形已是朝著楊婉奔去,原來孟明霞想和楊婉結交,因此要趁這個機會與楊婉並肩禦敵。
那五個圍攻屠鳳的漢子見大勢已去,無心戀戰,不待李思南殺來,便即一鬨而散,屠鳳不理他們,卻向那紅衣喇嘛追去!李思南恐她有失,跟上去給她壓陣。
屠鳳問道:「這喇嘛可是昨晚和那榮彩一道,要來捉拿我的二師哥的?」李思南道:「不錯。他已經著了孟女俠一劍了。」屠鳳銀牙一咬,說道:「不能放過了他!」
此時那紅衣喇嘛剛剛搶了一匹坐騎,跨上馬背。屠鳳把手一揚,發出了連環毒鏢。紅衣喇嘛一臂受傷,揮杖不靈,只打落了一支毒龍鏢,第二支毒龍鏢射著了他的後心,毒龍鏢見血封喉,紅衣喇嘛一個倒栽蔥跌下馬來,發出了一聲裂心肺的呼叫,就倒在血泊之中不會動了。
楊婉獨戰淳于臏正感不支,孟明霞來到,一照面便下殺手!
淳于臏反手一鉤,鉤尖對著孟明霞的虎口。這一招攻敵之所必救,本來是反守為攻的上乘招數,可惜淳于臏要對付的不單是一個孟明霞,在他前面還有一個楊婉也沒閒著。楊婉趁這機會,唰的一劍指到了他的背心。淳于臏背腹受敵,難於兼顧,只好先解楊婉這一招足以取他性命的劍招。孟明霞何等矯捷,劍鋒一轉,倏的一個「斜切藕」的招式斜削下來,登時在淳于臏的左臂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要不是他倒縱得快,這條臂膊險些就要給孟明霞硬生生的切斷。
屠鳳喝道:「把性命留下來!」她恨極了淳于臏,一揚手竟是三支毒鏢連環發出,淳于臏委實了得,一臂受傷,只是單鉤一撥,只聽得鐺鐺聲響,兩支飛鏢給他打了回來,和第三支飛鏢一撞,三支青龍鏢都落在地上。
說時遲,那時快,淳于臏早已跨上了馬背,絕塵而去。他這匹坐騎乃是千中選一的國外良駒,不在明慧公主送給李思南的那匹名馬之下。
屠鳳嘆了一聲「可惜」,把毒龍鏢拾回暗器囊中,上前待與他們招呼,只見孟明霞已經湘楊婉搭話了。
孟明霞落落大方地笑道:「這位想必是楊姐姐了?屠姐姐回來和我說起,我正在遺憾恐怕見不到楊姐姐,誰知你們就來了。這次可真是多謝你們啦。」
楊婉說道:「這是應該的,孟女俠於南哥有救命之恩,我們得知訊息,豈能不來報答?說真個的,我也很想見孟姐姐呢。」楊婉當然不好意思說出她是李思南的未婚妻的身份,但在言語之間,已是隱隱約約地透露出來。一句親親熱熱的「南哥」,就足以表明了她和李思南的關係是與眾不同了。
李思南倒是有點感到尷尬,但好在孟明霞落落大方,李思南受了她的影響,神態這才恢復自然。當下李思南上前與孟明霞重新見過禮,謝過了她當日相救之恩。
孟明霞問了他在蒙古的遭遇,李思南據實回答,最後說道:「家父不幸遭奸人陷害,多虧婉妹救護,我們父子才能見上一面。」孟明霞聽了這話,心中更是瞭然,情知他們的關係決不只是止於「兄妹」。
孟明霞心內微酸,卻也暗暗地為他們歡喜,想道:「這們位姑娘出自名門,又是才貌雙全。她和思南相配,正是一對天造地設的佳偶。」
屠鳳心直口快,笑道:「李公子,我今日請你你不來,我還只當你沒有良心呢。如今我明白了,原來如此。」李思南、楊婉與孟明霞都不禁面上一紅。孟明霞嗔道:「屠姐姐,你怎麼胡亂說話,也不怕客人見怪。」
楊婉不想局面尷尬,笑道:「我們可不是什麼客人。孟姐姐,我和你雖然初次見面,但南哥和你卻是早已相識的了,所以,我對姐姐也有一見如故之感呢。」這幾句話說得很得體,但話中的醋味,卻也隱隱嗅得出來。孟明霞聽了,不覺暗暗皺眉,心裡想道:「這位楊姑娘樣樣都好,可惜卻是有點小心眼兒。」
忽聽得草叢中有呻吟之聲,原來有個西夏武士受了劍傷,人還未死,正在那裡掙扎。屠鳳心中一動,說道:「我正要找個活口審問。好,你們談吧,我去料理這廝。」
屠鳳把這武士拖了出來,給他敷上了金創藥,說道:「有件事情我要問你,你說實話!」這武士得她敷上了金創藥,疼痛減了許多,以為可以活命,大喜過望,說道:「姑娘請問,但有所知,定當奉告。」
屠鳳說道:「這紅衣喇嘛昨晚和一個漢人名叫榮彩的同在一起,你知道嗎?」那西夏武土一道:「知道。」屠鳳道:「這個榮彩的師父名叫陽天雷,你知道嗎?」西夏武土道:「陽天雷是金國的大內高手,我們雖然僻處西夏,也是久聞其名的了。」
屠鳳道:「我要問你的就正是這件事情。蒙古與金國正在交戰,陽天雷既然是金國的大內高手,何以他的弟子卻和蒙古的喇嘛一同辦案。」
西夏武土低聲說道:「姑娘,幸虧你問著了我,這是一個外人絕不知道的機密!」屠鳳又給他敷上一把金創藥,笑道:「你可以告訴我嗎?」
西夏武土道:「姑娘待我這樣好,我豈敢隱瞞。陽天雷是個見風使舵的傢伙,如今蒙古勢大,陽天雷早已和哲別暗中有了往來,準備待到蒙古兵臨城下之時,他就要在金京作內應的了。」
屠鳳道:「原來如此。但你也是跟他們一夥的,你是不是也準備在西夏作蒙古的內應呢?」
西夏武士滿面通紅,訥訥說道:「良禽擇木而棲,忠臣擇主而事。我在西夏出不了頭,這、這也是不得已的事。」
李思南心中一動,說道:「蒙古的大軍聽說要移帥向西,先打貴國,這是真的吧?」西夏武土吃了一驚,說道:「李公子你也知道了?」
其實李思南是因為蒙古屯兵龍沙堆,根據軍情判斷的,並非知道蒙古的軍事計劃。他這麼一套口風,果然從這西夏武土口中得到了證實。
屠鳳冷笑道:「原來你也是賣國求榮,與陽天雷正是一丘之貉!」西夏武士大驚道:「姑娘,你說過饒我一命的。」屠鳳道:「我只是要你說實話,幾曾答應過饒你性命?別的可饒,賣國之輩絕不可饒!」唰的一劍,登時把西夏武士釘在地上。
楊婉給她嚇了一跳,心裡想道:「這樣英貌的姑娘,想不到竟是殺人不眨眼。不過,她的手段雖然狠辣,如也令人深感痛快。」
要知楊婉的出身和屠鳳、孟明霞都不同,氣質也自然兩樣。因此儘管她給她們那種巾幗鬚眉的氣質所吸引,內心不由得不對她們佩服,但也總感到自己和她們不是同一類的,即使不至於格格不入,也絕不能水乳交融。相形之下,李思南可就和她們融洽多了。楊婉忽地有個異樣的感覺,覺得自己站在李思南和孟明霞之間,就似一個「外人」一樣。雖然李思南和她說的話比和孟明霞說的還多。
不知不覺已是東方大白,李思南說道:「蒙古若是移師西向,西夏就要成為戰場,此地不宜久留,我看你們也是趕快回去的好。」
孟明霞道:「我們要等宋鐵輪夫婦從蒙古來與我們會合,你們先回去吧。」楊婉道:「我們也不差在幾天,大家同行有個伴,南哥,你的意思怎樣?」
李思南未曾回答,孟明霞已先說道:「我們可能還要會合一些黑道上人物,你們不是道中人,恐怕多少有點避忌。而且蒙右韃子也正在追捕思南,你們實在犯不著為我們耽擱。我看還是你們先回去的好。」原來孟明霞恐怕楊婉多疑,是以不願意和他們同行。
孟明霞既然這樣說,楊婉自是不便堅持,於是說道:「好吧,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但願回到中原,咱們可以重見。」
李思南和楊婉出了蝴蝶谷,免不了要談起孟明霞,李思南笑道:「婉妹,你可以放心了吧?孟明霞對待你我都是一樣。你看她的態度,就可以知道她根本就沒存著男女之見,更不要說什麼私情。」
楊婉嗔道:「我幾時有過不放心的?你的心倘若不是向著我,找把你縛在裙邊也沒有。不錯,孟明霞的確是落蔣大方,是巾幗鬚眉,是女中豪傑,怪不得你要稱讚她。可你也不該把我看成了多疑善妒、氣量狹窄的女人呀!」
李思南苦笑道:「我不過隨便說一句話,你卻想到哪裡去了?好,但得你放心就好,咱們不必冉談她啦。」
楊婉心裡想道:「你怕和我談她,可見你實在還是忘她不了。」楊婉不願意這種不愉快的氣氛保持下去,因此聽了李思南的話,果然也就不再提孟明霞了。但雖然不提,孟明霞投在她心上的陰影卻仍還不能消除。
兩人各懷心事,策馬前行,他們的馬快,只走了兩大,已接近金國和西夏的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