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一旦前往玄界,將來多半便回不來了。
他離開之後,有了一個國度存留,再加上他殘留下的一些手段,將來也足以保證陳氏一族的生活,至少數千年間足以安穩無憂。
至於在那之後,便只能看後人自己的造化了。
時間緩緩過去,不知不覺間,又是兩百年。
兩百年時光彈指一瞬間。
如此漫長的時光過去,陳銘的模樣依舊未變,看上去仍然是那副少年的模樣,體內的血氣蓬勃,精力越發旺盛。
天人至少有千年壽,陳銘身為尊者,便是不算轉世,一世也至少有三千壽數,區區兩百年的時光,對他而言還不到人生歷程的十分之一。
對於他而言,這點時光不算什麼,但對於有些人而言,兩百年的時間,已經足夠消耗一生。
陳銘的生父,陳器之便是如此。
兩百年的時間過去,陳器之的生命即將走到了盡頭,如同一根即將燃盡的蠟燭,即將熄滅。
算算時間,其實的確已經差不多了。
陳器之的修為不強,按照常理而言,早在一百多年前便該入土的,只是陳銘以自身精血為其延壽,才硬生生讓其挺到了這時候。
但到了現在,他終究還是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你還可以活著。」
一處精緻的庭院,陳器之靜靜在一座搖椅上躺著,望著他的模樣,陳銘認真開口:「我可以繼續為你延壽,至少可以再多一百年。」
「不必了。」
對著陳銘,陳器之搖了搖頭,臉色看上去十分平靜:「我年輕的時候,時常在想,這人要是能不死就好了。」
「但是真到了能活的時候,卻又覺得,似乎也沒什麼意思。」
他搖了搖頭,說出了自己的真實體驗:「這些年,我留在這裡,周圍的熟人越來越少了,一個個老朋友都比我先走了........我一個人待著,也實在無趣,不如早點下去,去陪陪你娘。」
「現在想想,我這輩子過的挺好的。」
他笑了笑,臉上笑容十分璀璨,待著些自得:「我少年時年少輕狂,那時候習文不得,習武不成,卻成天想搞些大事,最後鬧出來不少事情,直到娶了你娘,才算是慢慢消停下來。」
「到了三十出頭,我便又成了名士,走到哪都受人抬舉,呵,也算是賺夠了名頭。」
「後半生,又有了你。」
他念唸叨叨的在那裡不停說著,嘴上一刻都沒停下來。
一旁,陳銘微笑著望著他,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注視著陳器之,當一個平靜的傾聽者。
不論怎麼說,作為人子,他尊敬陳器之的選擇,選擇遵從了老人家的意願。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沒有繼續外出遊歷,而是在陳器之的住處旁結了一座小屋,就這麼在旁邊住了下來,準備在陳器之的最後時光裡陪著他。
有陳銘的護持,老人家的身體還算不錯,儘管壽數不多,但身體卻還保持著很好的狀態。
一些老人在晚年遇上的問題,在他身上並不存在。
在陳銘在此隱居的時候,楊聲時常會過來看看。
與至今孑然一身的陳銘不同,楊聲在很早的時候便已經成家了,如今兩百年過去,連孫子都已經有許多了。
不過與陳銘一樣,他的模樣也沒有變,至今仍然是那副少年的模樣,與陳銘站在一起,不像是師徒,倒像是同齡人。
老人對楊聲十分喜歡,自小看著他長大,像是看自己的孫子一樣看著他,因此每次他過來都十分高興,要拿出最好的東西招待他。
時間就這麼緩緩過去。
十五年後,在一個平靜的夜晚,老人無聲無息間死去,在睡夢中沒有痛苦的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