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馬球會

開唐 小椴 第2頁,共2頁

才出得長安城,就見又有幾匹馬湊了過來,索尖兒一見,不由一愣:「你還約了人?」

李淺墨看了周圍兄弟一眼,含笑不語。

他雖不言,索尖兒已經明白,以嗟來堂這幾個小混混的力量保護當今天子,李淺墨自然不放心。

卻見那幾乘馬上來的是柳葉軍中人,帶頭的是耿直,另外還有市井五義中的方玉宇,個個都是馬上好手。

索尖兒不由輕聲笑道:「難怪,如此好事,你自然要叫上準老丈人家的人。你是想把他們薦入驍騎,還是神策軍?」

索尖兒已知道覃千河邀李淺墨接替許灞職位的意思,所以才有此言。李淺墨不由微微後悔,覺得自己實不該把這話告訴索尖兒的。

一眾人等略作寒暄,就再度前行。

行了不遠,卻又有幾騎靠了上來,索尖兒一見不由一愣,低聲道:「怎麼,你還約了幻少師?」

李淺墨低聲道:「他身懷家國之恨,一直無緣面見聖上陳情。我想,若有這麼個機會,成全一下他也好。」

索尖兒苦笑著搖搖頭:「看來,兄弟我今日攬不得全功了。不過你,可也真是個濫好人。」

李淺墨只有微笑而已。

快到和光校場時,天色已經擦黑。只見校場四周,早已珠燈長懸,油炬高舉,照耀得一個球場亮如白晝。

索尖兒身為長安城包打聽的首領,自然早聽聞過這個馬球會,只是他一個苦哈哈,一直未能身赴其會。

今日,李淺墨叫了他與嗟來堂下的兄弟同來護駕,如此場面,他們自要打扮得鮮衣怒馬。有趣的是,嗟來堂那一眾小混混聞說此等熱鬧,早蒐羅來了好多儺戲的面具,這時已個個戴在臉上。

分給李淺墨戴的卻是照著當年蘭陵王的面具做的,整張面具是由青銅製就,份量不輕,看著青面獠牙,好不嚇人。

他們要隱藏身份,所以面具選的也格外誇張。

卻見和光校場外已集聚著好多人,幾乎人人都戴著面具,哪怕如此,也隱隱分得清各人的身份。那些腰身頎長、身形便捷的看來頗似教坊子弟;而那些玉勒金鞍,於球具上極講究的,不外長安城中的貴族少年;也有些人衣飾簡陋,舉止樸拙,看來卻是市井間的閭里小子,他們專職此戲,心態緊張,因為他們是要以此博彩謀生的;另有些五陵豪俠,雖戴著面具,也個個顯得意態遄飛,語笑無忌。

燈火照亮了這一撥一撥人臉上的面具。李淺墨等人都是頭一次到來,見到如此熱鬧景象,不由都小小吃了一驚。

只見滿場中人,攢三聚五各聚成團,想來是彼此配合熟了的團隊。卻聽耿直一笑:「果然和當日大野蒿萊的局面大是不同了。」

他在與會中人身上看到的,想來是他同樣有過的想照亮自己年青生命的熱力與渴望。

索尖兒一拍手,他手下的嗟來堂子弟已各自散開,他們要潛身四周埋伏著,以發覺警情,好預告訊息的。

耿直也目光灼灼,四處張望。

他出身大野英豪,陣前軍中,也曾十蕩十決,這時目光如炬,一時忙著將他柳葉軍麾下安排在緊要之地。

李淺墨看了一眼場中,不由大是不解,低聲衝方玉宇道:「這麼多人,一會兒卻怎麼上場?要是這些人都要一隊一隊比過,就算比到天亮,只怕仍完結不了吧?」

方玉宇微微一笑:「看下去便知。」

說時,卻見幻少師帶著男裝的魍兒與木姊,已悄悄行到場邊停下。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水晶更漏,那水晶更漏很大,奇的是,裡面裝的卻不是沙,而是水。

他小心地把那個更漏倒置在地上。方玉宇朝他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笑道:「還要等上一小會兒,據說,是酉時開場,現在只怕也快到了。」

果然,酉時方屆,就見場中躍出一馬,那馬上人青衣青帽,戴著一個羊皮面具,似是這賽會的主持者。

只聽他笑道:「不多說了,咱們還按老規矩。」

說完,就見他燃起一盞孔明燈來。

那孔明燈製作也頗簡單,通體皆素。

燈一燃,不一時,熱氣鼓漲,那燈就向空中飄去。

此時,卻才見出那燈製作的精巧處:只見它並不飄得過高,只是在空中三丈許處,正懸在場子上空,微微隨風飄蕩。

原來那孔明燈下還懸的有東西,卻是一個精巧的銀鈴。那銀鈴在空中時不時微微作響。李淺墨一時還不解何意,卻見那主持者微微一笑,隨手一比:「從這裡開始,繞場子由東到西,各隊派出一人試擊,能中銀鈴者即是今晚的參賽者了。」

四周只聽得一片籲聲,似乎都覺得這題目太難,全無把握。

那主持者所指的頭一隊,卻是一群渾身綺羅的貴族子弟。只見那數人小小商量了下,就派出一人。那人騎馬執杖,步入場中,深吸了一口氣,方衝那主持者示意。

那主持者伸手一拋,就丟擲個通紅的馬球來。

哪怕場中亮如白晝,那馬球畢竟小,遠遠看去,只似一個小紅點,速度卻快。卻見馬上那少年喝了一聲,揮杖一擊,倒是打中了那球,可沒控制好方向,球直向場邊飛去。

卻聽得場外一片笑聲,有人抬手接住,隨手回擲給主持者,笑道:「這等技藝,還是回永達坊再練幾年吧。」

馬上少年一時羞慚已極地退下。

李淺墨已明規矩,點頭喃喃道:「原來如此。」

那馬球本小,拋來時又速度不一,加之那盞孔明燈還在隨風搖晃,燈下懸的銀鈴又小,要想揮杖擊中,確實不易。

一時只見,又有數人上場與試,終究遺憾退下,連靠近那銀鈴邊兒的都沒一個。

李淺墨掂了掂手中鞠杖,這東西他還從未用過,暗思,就是讓自己來打,只怕也無十足把握。他低聲問索尖兒道:「你可打過這球,這鞠杖,你用得熟不熟?」

索尖兒呲牙一笑:「打過。」

然後,他靠近李淺墨耳邊,悄聲自嘲道:「只是從沒在馬上打過。我的硯王子,你以為人人想有匹馬兒就能有的啊?」

說話間,卻聽一人高聲道:「我來試試!」

李淺墨只覺得那人聲音甚熟,一抬眼間,卻見一個高挑的身影騎著匹青馬,戴著個銀白色的面具,已馳入場間。

他那馬卻好,短短距離,還能加速馳入,卻又一勒立定。李淺墨只覺得那身影好熟,一轉念間,卻已認出:那可不是那日曾在王子嫿那裡躲在屏風後面見過的崔緹?

他對崔緹並無好感,可對他的一身功夫印象極深,果不愧五姓少年中的頭一把好手。今日他卻是為什麼來?

一念及此,李淺墨隱隱就覺得有些不安。依他所見,崔緹此舉定非無意。此人,能拋棄自己青梅竹馬之伴,只為與王子嫿聯手。那他胸中圖謀,諒非一般,必與今日皇上可能微服私訪有關。

卻見那崔緹坐在馬上,風姿清爽,頷首微微衝那主持者一示意。主持者似有意為難於他,一拋手,那紅色的馬球居然呈個弧線丟擲,眼見得已接近崔緹一杖之距,卻猛地一轉,倏忽折返。

崔緹朗聲一笑,身形一探,偏坐雕鞍之上,手臂卻猛地加長了一般,一杖就向那馬球揮去。

只聽得空中銀鈴聲大作,四周一片彩聲雷動。崔緹收了鞠杖,衝四周抱拳致意。

連耿直、方玉宇與索尖兒一時也不由為他無意間露出的身法驚住,目光齊刷刷直望向崔緹。

卻聽那主持者高聲報道:「‘五陵’一隊,已拔頭籌!」

說著一笑:「卻不知哪一隊今日得與‘五陵’對陣。」

那所謂「五陵」兩字,想來是崔緹所代表的球隊的番號。

恰在這時,卻聽得一個雄豪的聲音道:「今兒又碰上了。嘿嘿,五陵五陵,居然又尋來一個好幫手!這試球的小子從前還真沒見過。」

說著,只聽得場外遠遠處馬蹄聲疾,那不是一匹馬,足有十數匹。

那馬蹄聲連成一片,卻似與尋常馬蹄聲有異。

只見耿直一皺眉,詫異道:「戰馬!」

以他的見識,李淺墨自然信得過。

卻聽索尖兒低聲接道:「噢,該是天王老子來了!那是神策軍,他們軍中的戰馬鐵掌都是特製的,與尋常馬掌不同。不是那個天王老子,怎麼會見到神策軍?」

說話間,只見一匹烏騅,已衝入了場間。

那匹烏騅後面,還有十餘匹馬,這時勒韁而立。

四下裡一時只聽得嗡嗡的議論聲,眾口一詞,都是讚道:

「好馬!」

只見那馬上之人戴著虎兕形的面具,卻聽有人低聲道:

「羽檄!」

想來這兩字,卻是神策軍中人在這個暗會中的番號。

馬上那神策軍中軍士高笑道:「三個月前,與五陵一戰,彼此未分勝負,沒想今日又碰上了。難得他們還請來了高手。發球吧,今日,誰都別和我們爭,這場賽,我們打定了。」

那主持者手一揮,紅色的馬球已再次疾速飛出。

他並不講情面,馬球飛來的球路極怪,且又極高。

卻見那神策軍中將士大笑一聲,一手勒韁,勒得胯下的戰馬人立而起,怒嘶不斷。

卻見他一杖揮天,直中那馬球。

空中一時銀鈴聲再度大作,只聽那軍士笑道:「清場!今日,卻還有誰要賭?我買一千緡賭我們‘羽檄’取勝!」

他出口一千緡,那可是個大數目了。

那邊「五陵」隊中人不肯示弱,有人就高聲接道:「兩千緡!也賭我們自己好了,二賠一!」

神策軍中那兵士不由大怒,衝說話的方向怒道:「天下是老子們打下來的!跟老子顯你們有錢是嗎?那就再加一千緡,老子不要你二賠一,老子跟你們對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