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飛來的信使

第二天拂曉,當二副發現在遙遠的海面上有一艘船的時候,他當真以為自己精神錯亂了。

他捅了捅哈爾·亨特。

「我看見一樣東西,你看見了嗎?就在那邊,很遠。」

哈爾揉揉紅腫的雙眼。「是一條船,沒錯兒。我猜,是一條捕船。」

幾個水手用微弱的聲音歡呼起來,其他水手卻衰弱得連頭也抬不起來了。

「我敢打賭,它是在找我們。」二副說。

格林德爾盯著那條船。「它可能是在找我們,但卻不可能找到我們。我們看得見它是因為它很大,可它看不見我們,距離太遠了。」

「它正朝我們駛過來呢。用不了多久,它一定能看見我們。」

但是,就在他們翹首盼望的時候,那條船卻改變了航向。它緩緩拐向北方,然後,朝西北方向駛去。半小時以後,捕船就不見蹤影了。

「我說什麼來著?」格林德爾說。

船上的人昏過去了,他們橫七豎八地躺在船底。頭天晚上,他們也是這樣躺了一整夜。連二副都打算放棄了,他合上雙眼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哈爾不知道這樣睡了多長時間,突然,他聽到一陣颼颼聲。他迷迷糊糊地往上看,就這麼一眼,他就大喊起來——用一個嘴巴被腫脹的舌頭堵著的人所能喊出的聲音大喊。

「看呀!」

一架小型直升飛機在捕鯨艇正上方盤旋。下降到離船約6~9米時,它的飛行員朝下望,看到他的笑臉是多麼令人愉快啊!

「怎麼樣了?」他喊。

二副掙扎著要回答,但嗓子卻不聽使喚。

「你們讓鳥兒送的信收到了,」飛行員喊道,「找你們兩天了。我來呼叫捕船。」

他們聽得見他打無線電話。隨後,他又往下看。

「捕船7號就在那邊的海岸附近。也許,你們剛才還見過它。半小時之後它就到了。」他友好地揮揮手,笑著上升到一個安全的高度等著。

船上的人剎時間變了模樣。幾分鐘前,他們還痛苦不堪地躺在船底等死,現在,他們彷彿剛喝足了清冽甘美的泉水。

他們使勁兒睜大眼睛想看一眼那條船。它終於來了。一個小白點以15節(即每小時約28公里——譯註)的速度飛馳而來,白點在迅速變大。

哈爾估計這是一艘約400噸的船——比三桅船殺人鯨號稍大一點兒。它有一個大大的單煙囪。船上堅著兩根桅杆,不過,桅杆上沒掛帆。無線電無線豎在桅杆之間。前桅頂上有一座桅上瞭望臺,瞭望員站在裡面。

此刻,他們已經能清楚地看到漆在船頭上的船名——捕船7號。船名上面,船頭的正中是一個平臺,上頭安放著一樣大炮模樣的東西。哈爾知道,這肯定是一門捕鯨炮。

想想吧,總共12艘這樣的捕船,每艘都比格林德爾的殺人鯨號大。所有捕船的桅杆頂上都有瞭望哨在搜尋鯨魚。整整12雙眼睛還不夠,那些小昆蟲似的直升飛機也在大海的上空來回穿梭搜尋鯨魚。它們搜尋的範圍比捕船寬闊得多,速度也高得多。飛行員一發現鯨魚,就用無線電話通知離他最近的一艘船。

然而,所有這些捕船和直升飛機比起那艘加工船——那隻巨型母雞來,都只不過是小雞雛。捕船每捕殺一條鯨魚,就把它拖到加工船那兒,加工船把鯨魚拖上船去切碎。這座現代化的水上工廠一天能加工老式捕鯨船一個月所加工的鯨魚。

落難的水手們被救上捕船,喝了一點水,吃了很少的一點食物(如果一開頭就暴飲暴食,他們的健康會遭到嚴重損害),然後,他們被安置在甲板下頭水手們的床鋪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整天。

晚飯時,他們稍微多吃了一點兒東西多喝了一點兒水,接著,又倒頭大睡。捕船上那些助人為樂的船員們把自己的床鋪讓給了他們,自己卻儘可能在餐廳的長椅上躺下來過夜。

第二天早上,他們又再多吃喝了一點東西,然後又睡。睡呀,睡呀!好像他們永遠也睡不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