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瘋狂掙扎了一會兒,人們就把他牢牢地抓住,一點兒也動不了了。
他只能吼叫,人們把他拖到船頭推進禁閉室時,他在狂嗥亂吠。
門哐啷一聲關上了,然後,鑰匙一轉,鎖住了。船長搖撼著鐵柵欄,拼命咒罵、嗥叫,活像一隻關在鐵籠裡的大猩猩。
禁閉室就是一間小型牢房。很多船都沒有禁閉室,但是,絕沒有一間禁閉室會像這間一樣。看上去,這像一個囚禁野獸的鐵籠。
是格林德爾親自叫人建造這樣一間禁閉室。他特意把它弄得很不舒適,好讓被囚禁的人悔罪。禁閉室沒有牆壁,四周都是鐵欄杆,連房頂都是鐵條造的。室高只有120釐米,關在裡頭的人根本站不直身子,只能坐著,或者像牲口似地蹲著趴著。
禁閉室不能擋風遮雨。白天,熱帶地區的炎炎赤日直曬在被囚禁的人身上,夜晚,颼颼寒風又把他凍僵,突如其來的暴風驟雨常把他澆成落湯雞。
籠內有一床鋪,但這床簡直不能睡人。心腸歹毒的格林德爾叫人把床造成僅1.2米長,人在上頭無法伸直身體,只能蜷作一團。人們可能會抱怨水手艙的床板太硬,睡得不舒服,那睡禁閉室的床就更遭罪了。那床鋪不是用平整的板子而是用窄木條搭成,木條之間留著七八釐米寬的空隙。在這樣的木條上躺上1個鐘頭無異於受刑。要躺整整一個晚上簡直不可能。
沒有毯子。每天只有一頓麵包加水的飯食。
格林德爾總是為自己設計的禁閉室而驕傲。他喜歡站在籠子外面得意地望著關閉在籠裡的那個可憐的人。如今,他自己被關在籠裡朝外看,那滋味兒當然不如從外面朝裡看那麼愜意。
「我非讓人把你們全絞死不可,絞死,絞死!」他透過鐵柵欄聲嘶力竭地喊,「瞧見那艘船了嗎?船長就是我的朋友。只要他到我們船上來,你們乾的好事就瞞不住了。你們給我好好聽著,不出一個鐘頭,我準能從這玩意兒裡出去。到那時,我就在航海日誌上寫上,你們這幫該死的東面統統都是叛徒。」
幾個水手對他的話半信半疑,他們緊張地盯著那艘朝他們駛來的船。
格林德爾看出他的威脅已經產生了效果,於是繼續叫喊恫嚇想唬住他們。
「我再給你們一個機會,」他說,「只要你們放我出去,我保證不再對人提起這件事,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水手們看著二副德金斯,想聽聽他有什麼主意。
「您看我們是不是把他給放了?」有人說,「我可不願意上絞架。」
「別讓他把你們給蒙了,」德金斯說,「那艘船是從埃達姆開來的,他根本不認識它的船長。再說,他們並不想開過來跟我們搭茬兒。瞧,他們改變航向了。」
果然,那艘機動船轉了個彎作等緯線航行(等緯線航行——沿地球緯線作正東西方向航行,與子午線航行相反。——譯註),它離殺人鯨號還有5公里遠。德金斯用望遠鏡端詳著那艘「是一艘捕船。」他說。
「什麼叫捕船?」問題是羅傑提出的,回答問題的是斯科特先生。
「一種海上捕鯨船,」他說,「我們是老式捕鯨——他們呢,是現代化捕鯨。他們用大炮發射魚叉捕殺鯨魚,然後,把鯨魚拖到加工船那兒。「
「加工船?」
「對,你可以看見——它就在捕船後頭不太遠的地方——靠近地平線。」
在天水相連的地方,羅傑看見的不是一艘而是好幾艘船,其中一艘特別大,別的船則小得多。
「小的那些是捕船,跟這艘一樣,」斯科特說,「大的那艘是加工船。」
「幹嘛管它叫加工船呢?」
「因為那上頭裝有各種各樣的機械,它們能把鯨魚變成鯨油。要加工一條鯨魚我們得花一整天,有時甚至要花兩三天。但加工船一天就能加工四五十條鯨魚。大約有10艘捕船忙個不停,篦頭髮似地在海上搜捕鯨魚,才能把一艘大型加工船餵飽。」
哈爾也在聽,他跟弟弟一樣對現代化捕鯨很感興趣。
「如果我們能登上一艘加工船或捕船,」他銳,「看看與老式捕鯨相比,現代化捕鯨是什麼樣的就好了。」
「運氣好的活,你們興許真的能呢。」斯科特說。
哈爾該記住斯科特說的這句話:「運氣好的話。」因為後來把兩個孩子引向現代化捕鯨的是壞運氣而不是好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