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應該悄悄溜進海里,試試看能不能游回大船那兒去?他絕對做不到。海里到處都是鯊魚,在噴血的大公鯨兩旁,隨時都有銀色的鯊魚像閃電般竄過,它們在追趕這條巨怪,一心想快點兒把它吃到口。哈爾對那位水手被鯊魚拖下水去的情景記憶猶新。他可不願意走這條路到海底神靈戴維·瓊斯的龍宮去。他生還的唯一希望是堅持,還有期待。
這條大公鯨會放棄嗎?它仍然像艘快艇似地在海上劈波斬浪,大船離哈爾越來越遠,最後,終於在地平線上逐漸消失。先是船身看不見了。然後,甲板沒了,哈爾仍然看得見桅杆,但桅杆也在不斷縮短。
他用力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希望能看見桅杆頂上有人,但瞭望臺上沒人瞭望。大公鯨撞擊大船時,格林德爾般長就到下頭去了。
這時候,哈爾想,他們說下定正在為那兩個可憐的傢伙舉行葬禮。
他猜對了一大半。船上的確在舉行葬禮.不過,葬禮不是隻為兩個,而是為三個可憐的傢伙舉行的。哈爾也是死難者當中的一個。羅傑被人從夢中叫醒,告訴他這一噩耗。
「我們很遺憾,孩子,」三副布朗說,「你哥哥跳下水去救一位被鯊魚拖下水的朋友。從那以後,我們就再見不著他們倆了。」
「但你不能肯定他是死了。」羅傑固執地說。
「聽我說,孩子,」布朗耐心地解釋道,「要是一個人跳下水以後就一直沒浮上來,那就只能有一種解釋。那兩條小船划進去把我們救起來一他們把那片水域全都搜遍了,一直搜到可以肯定一個人也沒漏掉為止。別再自己騙自己了,那沒用。鯊魚已經把他吃了。我們所有地方都搜過了,你應該相信我們。我們對這行當太瞭解了。」
「但你們對我的哥哥不瞭解。他跟鯊魚打過交道,可從來也役讓它們把他叼走。我敢打賭,他還活著。我們難道不能再去找一次嗎?」
「沒用,」布朗說,「不過,你要是願意去求求船長——」
羅傑二活沒說,馬上去找船長。
「船長,我們可以劃親小船去找我哥哥嗎?」
活像有人要求他派條船上月球去似的,船長大發雷霆。
「你這個小子,臉皮真厚。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了?你大概以為,除了去尋找那種連自己都照料不了的笨蛋紳士以外,我們就沒事可幹了吧?」
「問題就在這裡,」羅傑說,「他就是有本事照料自己。所以,我才認為他還活著。」
「那麼,你認為,他現在可能在哪兒呢?」格林德爾船長含著譏諷的笑說,「我猜,他正在一條夫人魚的宮殿裡吧。他根本就沒浮上來,否則,那兩條船搜尋時,會聽到他大聲呼救。你大概以為他被拋到天上去了,拋得太高,到現在還沒落下來吧?「他惡毒地咧嘴一笑,接著又板起臉來。」為了你那位愚蠢的哥哥,能做到的,我們都已經做了。為了他,我們搞了一個很像樣的葬禮,從《聖經》裡頭為他摘了一些漂亮的詞句。還有海作他的墳墓。你的那位哥哥不夠剛強,吃不了苦。他沒資格幹這種營生。凡以為自己是真正的男子漢的紳士,都應當引以為誡。」
他抓住羅傑的肩膀,把臉湊近那孩子,他那些箭豬毛似的胡於紮在羅傑臉上,使他很不舒服。
「想知道我認為你哥哥出了什麼事嗎?我來告訴你吧。他知道,只要他返回船上,就得挨一頓貓九尾鞭,那頓皮鞭會要他的命。他嚇破膽了。一個人要是把膽給嚇破了,就不能保護自己了。就因為你哥哥嚇破了膽,鯊魚就把他給弄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