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碰到一件東西,那東西又冷又硬,原來是紮在鯨魚脖子上的魚叉。
哈爾本能地一把抓住魚叉。他覺得有服力量把自己托出水面,然後飛快地馱走。
毀掉小船以後,大公鯨改變了戰術。為了擺脫把它折磨得死去活來的疼痛,它正在不要命地疾弛。鯨群以稍慢的速度尾隨著它。一路上都有鯊魚撲上來要咬哈爾,哈爾只好使勁兒把腳縮起來躲它們。他心裡充滿對大公鯨的感激。當人們捕殺這條鯨魚時,他當過幫兇,而現在,這條鯨魚卻在救他的命。
他回過頭,看見另外兩條小船已經劃到鯨群當中把那些倖存的人撈起來,心裡感到欣慰。
會有人想到他嗎?他們當中準有人看見他跳進水裡了,但也許誰也沒看見他浮上來,因為他是從大公鯨的另一邊出水的。他們更不會想到他正被鯨魚拖著狂奔。
許多人都曾騎過馬、駱駝或大象,有些人甚至還騎過鴕鳥。但是,有誰曾經騎在鯨魚的背上疾馳呢?
如果在平時,他準會覺得這是一項了不起的運動,就像在潛水艇即將下潛的時刻,坐在駕駛臺上一樣刺激。
下潛?這念頭可不怎麼吉樣。如果這艘活潛艇忽發奇想要下潛,它背上的騎手會遭到什麼樣的命運呢?
大公鯨彷彿真的忽發奇想,它正往水裡潛。哈爾趁著頭還沒有被水淹沒,趕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憋住,頑強地堅持著。也許,鯨魚只不過想貼著水面扎個猛子。但誰知道呢,它完全可能會突然「沉底」,一直潛到水下400米深處。鯨魚能夠在深水處呆整整一個鐘頭。在那樣深的地方,它只要呆上3分鐘,就會使哈爾肺部的空氣消耗殆盡。同時,高得可怕的水壓也會把他壓成一隻毫無生氣的肉丸子。
沒等他把這一切全考慮到,他的頭就已經從浪峰上冒出來。抹香鯨噴出一股混和著血的水氣。哈爾忽然想起,有人曾告訴過他,噴血的鯨魚是絕不會「沉底」的,這也許是因為它那受傷的肺部和幾乎流乾了血的動脈,無法儲存足夠的氧氣,供它長時間呆在水下。不管由於什麼原因,眼下這條大公鯨總算沒有「沉底」,它只是往水裡淺淺地紮了幾個猛子,只鑽進水裡分把鍾就冒出水面了。
每次冒出水百,它都往空中噴出更多的血。血水灑在哈爾身上,從頭到腳糊了他一身。那血淋淋的樣子,就是他的親生母親恐怕也認不得他了。
鯨血粘在皮膚上,粘著哪兒,哪兒就會像火燒一樣的痛。這種劇痛並不是鯨血引起的,而是由巨鯨肺部排出的有毒氣霧引起的。風迎面吹來,把血水連同這些氣霧一起吹到哈爾身上。
鯨魚在水底一呆就是半小時到一小時。在這樣長的一段時間裡,充滿它們肺部的新鮮空氣逐漸變質,這與人類體內的空氣十分相像。如果人能屏住呼吸半小時或一小時,當氣體從人的肺部排出時,恐怕也會變成有毒氣體了。
任何生物,只要敢擋在鯨魚的前面,都必定會遭到鯨魚噴射的氣柱的傷害。一位水手從他的船上伸頭往船舷外看,一條鯨魚正巧在下頭噴射,氣柱朝他迎面噴去。臉上的皮膚當時就搔癢難忍,第二天,整層皮都褪掉了,看上去就像被火燒傷似的。幸虧他在氣流向他射來的時候本能地閉上了眼睛,否則,完全暴露在那種毒氣裡的眼睛就會受重傷,甚至完全失明。
如果說,健康的鯨魚噴射的氣體有毒,那麼,受傷的鯨魚噴出來的氣體毒性就更大。這一點,鯨魚與你我也是相像的。我們患病、痛苦或者優鬱的時候,撥出的氣體就不可能比我們身心健康時還乾淨。
哈爾感到皮膚刺痛,為了對鯨魚的呼吸有所瞭解,他吃盡了苦頭。現在,每當鯨魚噴射時,他已經學會閉上眼睛了。
他著急地往身後看,沒有人來救他。那兩條倖存的小船已經回到大船上。
他騎著鯨魚已經狂奔了將近2公里,時間過得越久,他就被鯨魚馱得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