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羅傑掉到左邊的水裡,鯊魚立刻就會把他吞掉。如果掉到另一邊的水裡,他將會被擠在鯨魚和捕鯨船中間壓成肉餅。想到這些危險,羅傑不寒而慄,但上頭那個人卻滿不在乎。

這種沉重無聊的夜班使布拉德心裡煩透了。他拿繩子已經拿得不耐煩。

瞅瞅四周,肯定沒有長官在監視之後,他把繩頭往一根支索上一系,就放心地在月光下欣賞羅傑在搖搖晃晃的舞池裡作雜技表演。

讓他看得那麼開心,羅傑可不幹。這孩子正竭力學會在鯨魚背上站穩腳根。他用那把鋒利的鏟子挖了兩個剛好能容下他的腳後跟的窩窩作為立足點。現在,他能隨著鯨魚一塊兒搖動而不會滑倒了。雙腳牢牢地紮在鯨背上,手緊緊地抓住繩子,他能直立起來了。

布拉德原指望能看上一場精彩的雜技表演,這下子全叫羅傑給砸了。他大失所望,呸了一口,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躺下睡著了。

一個巨浪湧來,鯨魚猛烈地震動了一下,羅傑滑倒了。他艱難地爬回他的立足點那兒去。

「喂,」他喊,「你把繩子拉緊點兒好嗎?」

沒人答應。他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答應。「他看見繩子系在一根支索上,猜到布拉德已經溜回他的床上去了。

鯨魚在搖晃,頭上的星空也在飛快地前後晃動。四周一片寂靜,寂靜的船,寂靜的隱藏著死亡的神秘的大海,這一切使羅傑感到恐怖。

鯊魚的脊鰭豎在海面上,在月光映照下,就像一面面小黑帆。四周的海面至少有20面這樣的小「黑帆」在飛快地竄來竄去。它們一會兒竄到鯨魚身旁,一會兒又飛快地遊走,嘴裡銜著大塊鯨肉,要遊開找個地方消消停停地吃下去呢。

一面「黑帆」飛馳而來,羅傑舉起手中的鏟子猛扎過去,他感到鏟子已經從「黑帆」後深深地扎進了那艘活輪船的身子,鯊魚拚命甩動著尾巴企圖逃跑,血立即從傷口湧出來。如同別的自相殘殺的動物一樣,其它鯊魚馬上撲上去,狼吞虎嚥地把它們的同胞吃得精光。

飽餐了一頓同胞的骨肉之後,它們又把矛頭對準抹香鯨。只見一面「黑帆」箭也似地飛馳而來,就在要咬鯨魚肉的孤一剎那,它突然翻了個身,「黑帆」消失了。羅傑鋒利的鏟子扎中了那畜生的喉嚨。鯊魚群再次把死鯨撂下,撲向它們。那受傷的同胞。

鯊魚為什麼喜歡互相殘殺、互相吞噬?因為它們是嗜血狂。血之於鯊魚,猶如酒之於人類。一碰上血,鯊魚就會變得異常興奮。要穿透鯨魚那層30多釐米厚的脂肪層刺進它們的動脈或心臟非常困難,但要扎穿鯊魚皮使它出血,就容易得多了。

如果羅傑能使這幫自相殘殺的嗜血者不停地互相吞噬下去,他就能保住抹香鯨。每次舉起鏟子,羅傑都想盡可能紮在鯊魚最敏感的鼻子上。但他常常做不到。他只能在鯊魚快遊開時削它一下。如果傷口正好在魚尾,鯊魚就會使勁兒把頭往後扭,把尾巴拚命朝前彎,然後,這怪物就開始咬自己的傷口,大口大口地喝自己的血,吃自己的肉。

血染的海水引來了越來越多的鯊魚,很多鯊魚在羅傑那把只有4,5米長的鏟子夠不著的地方咬鯨魚。要驅趕它們,羅傑必須既能往前奔向鯨頭,又能往後跑到鯨尾那兒。兩個立足點顯然太少了——他得挖一整串腳窩。他在自己的身前和身後都挖了許多呈杯狀凹進鯨背深10釐米左右的腳窩。沿著鯨魚背上的這條古怪的小路,羅傑在身上的那根繩子的長度所能允許的範圍內左右開攻。鏟子夠得著的鯊魚都被他刺傷了。

鯨魚又晃了一下,他倒下了,順著他挖的那條小徑一直滑下去,兩隻腳都滑到了水裡。那群殘暴的畜生馬上朝他撲去,咋嚓一聲咬住了他的靴子。

幸好靴子的皮很硬,很結實,不容易咬破。

鯊魚猛地拽掉了羅傑的一隻靴子,靴子裡頭的羊毛襪也一塊兒給拉走了。

羅傑感覺到什麼東西的牙齒咬在他的赤裸的腿上。他使勁兒把腿抽出來,藉著身上那根繩子的力量把自己拉回鯨背上。

他的腿血流如注。他要不要爬回甲板上去,讓人家給他包紮傷腿?捕鯨船上通常不會有外科大夫,只有船長一個人懂點兒急救技術。但羅傑是寧可忍受傷痛,冒血液中毒的危險,也不肯低聲下氣地去乞求船長,聽任他的擺佈的。

他用海水洗淨傷口,用手絹兒把傷口包紮起來,就繼續幹他的活兒了。

午夜悄悄地逝去。羅傑的上下眼皮兒直打架。陰霾像幽靈似地籠罩著海面。夜深了,人們都已進入夢鄉。這正是鬼魂遊蕩的時刻,羅傑不迷信,但夜的神秘感染了他,他不禁心裡發怵。

這時,他看見海面出現一個東西,嚇得脊樑骨都涼了。不,這不可能是真的,他準是睡著了在做噩夢。

海面上那些破浪而來的脊鰭原先只有30釐米高,這會兒忽然都變成一人高的「黑色巨帆」。它們比人還高——沒準兒有2米到2.5米以上。

它們不再像帆船似地輕快地掠過海面。它們箭一般地飛馳,速度快得驚人。它們衝開波浪,濺起高高的水花。

一面黑巨帆朝抹香鯨猛衝,重重地撞在那24米多長的龐然大物上。猛烈的撞擊使羅傑感到抹香鯨全身都在震動。鯊魚絕不會有這麼猛烈的撞擊力,即使是大白鯊也不會這麼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