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臺

鐵皮鼓 君特·葛拉斯 第2頁,共2頁

一週之內,穿這種制服的機會有好幾次,但是馬策拉特每週只穿一次就滿足了,那是在星期日去體育館旁邊的五月草場參加集會的時候。參加這一集會,他是風雨無阻的,而且不肯帶雨傘。「任務是任務,喝酒是喝酒!」馬策拉特說。這句話很快就成了他的口頭禪。每星期天早晨,他準備好午餐烤肉,就離開我媽媽,使我陷入了尷尬的境地,因為揚-布朗斯基利用這種新的政治局勢,抓住星期天這個好機會,一色平民服裝,來看我的被遺棄在家的媽媽,而這時,馬策拉特正站在隊伍裡。

三十六計走為上。我只好悄悄溜走。我不想打擾和觀察沙發榻上的這兩個人。因此,等我穿制服的父親一走,在穿平民服的揚——我當時已經認為,他可能是我的生身之父——踏進門之前,我便敲起鼓,離開家門,朝五月草場走去。

您會問,非去五月草場不可嗎?請您相信我的話,星期天港口碼頭歇工,我也不會拿定主意到森林裡去散步,而聖心教堂的內景當時對我還沒有吸引力。當然還有格雷夫先生的童子軍,但是,在童子軍集會上那種受壓抑的性愛和五月草場上那種喧鬧的場面這兩者之間,我寧願選擇後者,儘管您現在會把我說成是他們政治上的同路人。

在那裡講話的,不是格賴澤爾1就是區訓導主任勒布扎克。格賴澤爾從未特別引起過我的注意。他過於溫和,後來他的區長之職被一個巴伐利亞人取而代之,此人名叫福斯特爾2,大膽潑辣得多。照理應當由勒布扎克來取代福斯特爾。是啊,如果勒布扎克不是駝背,那個菲爾特3就很難在我們這個港口城市稱王稱霸。納粹黨看出勒布扎克的駝背裡蘊藏著高度的智慧,因此量材錄用,任他為區訓導主任。勒布扎克精通他所幹的那一行。福斯特爾只會用他那種令人作嘔的巴伐利亞腔大喊大叫「迴歸帝國」,勒布扎克卻能詳加發揮。他會講各種但澤方言,談關於博勒曼和武爾蘇茨基4的笑話,懂得如何同席哈烏的碼頭工人,奧拉的市民,埃馬烏斯、席德利茨、比格爾維森和普勞斯特的市民講話。他身上的褐色制服使他的駝背顯得更加突出。逢到他對付過分認真的共產黨人和答覆幾個社會黨人有氣無力的潔同時,聽這個矮小子講話,在當時被認為是一種樂趣——

1阿圖爾-格賴澤爾(1897~1946),自1934年起為但澤市參議院議長。他曾與納粹簽訂條約,調整波蘭與但澤的關係,戰後被作為戰犯在波蘭處死。

2阿爾貝特-福斯特爾(1902~1948),1930年起為納粹黨但澤區長。1939年9月1日,他宣佈關於但澤是自由市的條約無效、但澤併入德國以及他本人為唯一的行政長官。

3菲爾特,德國巴伐利亞州一城市。此處指福斯特爾。

4博勒曼和武爾蘇茨基,但澤笑話中的人物,分別象徵德國人和波蘭人。

勒布扎克很機智,會講俏皮話,這他可以從駝背裡信手拈來。他自稱駝背勒布扎克,群眾一聽就樂。勒布扎克說,他寧肯失去駝背,也不能讓共產黨上臺。顯而易見,他不會失去駝背,隆肉是不可動搖的。因此,駝背是正確的,納粹黨也是正確的——由此可以得出結論說,一種思想的理想的基礎就是隆肉。

無論格賴澤爾和勒布扎克還是後來的福斯特爾,都是站在演講臺上向大家講話的。這是小貝布拉先生倍加讚揚的那些演講臺中的一個。因此,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把站在演講臺上、顯得很有天才的駝背勒布扎克當成了貝布拉派來的使者。他身穿褐色制服,站在演講臺上,捍衛貝布拉的事業,從根本上說,也等於捍衛我的事業。

演講臺是幹什麼用的?建造演講臺的時候,根本不考慮將來登臺的是誰,站在臺前面的又是誰,但是不管怎麼說,它必須是對稱的。體育館旁五月草場上的演講臺,也是以對稱為顯著特點的。且讓我們由上往下看:六面「於」字旗一字兒排開。下面是大旗、小旗、錦旗。臺底下是一排黨衛軍,黑制服、衝鋒帽,帽帶勒在下巴底下。接著是一排衝鋒隊,在唱歌和講演時,他們用手捏著腰帶扣。隨後坐著幾排一身制服的黨員同志。在小講壇後面,坐著的又是黨員同志,一副慈母面容的婦女同盟領袖,穿平民服的市參議院代表,來自德國的賓客,警察局長或他的副手。

演講臺臺基前,站著希特勒青年團1,確切地說,是本地少年隊的軍號隊和本地希特勒青年團的軍鼓隊,使前臺顯得青春煥發。在某幾次集會時,還有隊伍左右對稱的混聲合唱隊,或者喊口號,或者唱深受歡迎的《東風之歌》,據歌詞中說,旗幟招展,需借東風,至於其他風向,統統不及東風能使旗幟充分展開——

1希特勒上臺後,實行國家「一體化」,即納粹化,成立各種組織,如勞工陣線、婦女同盟、農民同盟等,此外還控制和毒化青少年。男孩子從六歲到十歲為「學齡團員」,滿十歲升入「少年隊」,十四歲正式參加「希特勒青年團」(按照與衝鋒隊相似的準軍事方式組織起來的團體);女孩子十歲到十四歲加入「少女隊」,滿十四歲轉為「德國女青年團」團員。

吻過我額頭的貝布拉還說過:「奧斯卡,切莫站在演講臺前。像我們這樣的人,應當站在演講臺上!」

我多半能在婦女同盟領袖中間找到一個座位。遺憾的是,這些太太在集會期間出於宣傳的目的,不停地撫摩我。由於軍鼓隊不要我的鼓,所以我不得加入到臺基前定音鼓、小鼓和軍號的隊伍裡去。我想同區訓導主任勒布扎克搭訕,可惜沒成功。我完全把他搞錯了。他既非如我所希望的那樣是貝布拉的使者,對我身材真正的大小也一無所知,儘管他自己的隆肉大有見長的希望。

一次星期天集會時,我在演講臺上走到臺前,對勒布扎克行了納粹黨的舉手禮,先是目光炯炯地望著他,隨後眨巴著眼睛低聲向他說:「貝布拉是我們的元首!」勒布扎克並沒有恍然大悟,而是像納粹黨婦女同盟的領袖們一樣地撫摩我,末了,他讓人把奧斯卡從演講臺上領走,因為他得繼續演講。德國女青年團的兩個領導人把我夾在中間,在整個集會過程中,一直問我「爹孃」的情況。

因此,毫不足怪,我在一九三四年夏還沒有受到勒姆1政變影響之前,就已經開始對黨感到失望。我越是長久地從正面去觀察演講臺,越是懷疑那種對稱——雖有勒布扎克的駝背,但未能充分將它襯托出來。我的批評首先針對那些鼓手和軍號手,這是不難理解的。一九三五年八月一個悶熱的星期天,我在集會時同演講臺臺基前的青年鼓手和軍號手進行了一番較量——

1勒姆(188~1934;舊譯羅姆),衝鋒隊參謀長。希特勒出任德國總理後,勒姆提出「第二次革命」的口號,企圖控制軍隊。希特勒於1934年6月30日對勒姆一派進行了血腥清洗,從而把德國陸軍拉到他那一邊。

馬策拉特九點離家。為讓他準時出門,我還幫他擦亮褐色皮綁腿。儘管時間這麼早,天氣已經熱得難以忍受,馬策拉特還沒到戶外,他的汗水已把黨衫袖子下面都漬成深褐色了,汗跡越來越大。準九點半,揚-布朗斯基身穿透風的淺色夏裝,腳登穿孔的淺口便鞋,頭戴草帽跨進門來。揚同我玩了一會兒,眼睛卻一刻也不離開我媽媽,她昨晚剛洗過頭髮。我馬上察覺,待在此地有礙他們兩人談話,不僅媽媽舉止僵硬,揚的動作也受拘束。他顯然覺得身上那條夏天穿的輕薄褲子太緊了。於是,我溜走了,跟著馬策拉特的足跡,可是並不把他看做自己的榜樣。我不走大街,因為那裡滿是向五月草場蜂擁而去的穿制服的人群。我第一次穿過體育館旁邊的網球場到集會地點去。這樣一繞,使我看到了演講臺背面的全貌。

您可曾從背面看過演講臺嗎?我想提個建議,所有的人在他們聚集於演講臺正面之前,應當先了解一下演講臺背面是什麼模樣。不論是誰,只要從背面看過演講臺,而且看個仔細的話,他就立刻被畫上了護身符,從此不會再受演講臺上任何形式的魔術的誘惑。從背面看教堂的祭壇,其結果也類似。這個,下文再敘。

早已具備窮根究底的性格的奧斯卡,並不滿足於只看到毫無修飾、醜陋畢露的支架。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師貝布拉的話。演講臺本來只是供人從正面看的,他卻朝它的背面走去。他抱著出門必帶的鼓,穿過立柱,腦袋撞上一根凸出的橫木,膝蓋被一枚惡狠狠地穿透木頭的釘子劃破,頭頂上先是黨員同志的皮靴咯咯聲,隨後是婦女同盟成員小皮鞋的擦地聲,終於來到了八月的天氣使人悶熱得透不過氣來的地方。他在臺基內部一塊膠合板後找到一個藏身之處,既能安安穩穩地享受一次政治集會的音響魅力,又不會被旗幟惹得分心,或者被制服刺傷眼睛。

我蹲在演講臺底下。在我的左、右、上方,站著少年隊年紀較小的鼓手和希特勒青年團年紀較大的鼓手。他們叉開著腿,在陽光照射下眯縫著眼睛。再就是群眾。我從演講臺木板縫裡聞到了他們的氣味。他們摩肩接踵,身穿假日盛裝;有的步行而來,有的搭乘電車;部分人望完早彌撒,感到在那裡不能令人滿意;有的挽著未婚妻,帶她來見見世面;有的想在創造歷史1的時刻親臨現場,儘管這一來整個上午就泡湯了——

1這是希特勒的話,指納粹上臺將「創造歷史」。

不,奧斯卡對自己說,不能讓他們白跑。他把眼睛貼在木板節孔上,發現從興登堡林陰大道傳來了喧鬧聲。他們來了!樂隊隊長高喊口令,揮動指揮棒,隊員們舉起軍號,嘴唇對準吹口,用糟糕透頂的軍樂吹奏技法,吹響了他們擦得鋥亮的銅管樂器,使奧斯卡聽了感到悲痛,他自言自語地說道:「可憐的衝鋒隊員布蘭德,可憐的希特勒青年團員克韋克斯1,你們白白地倒了下去!」——

1這是納粹時期通俗讀物和宣傳性影片裡的主角,表現希特勒青年團和衝鋒隊中為納粹運動賣命的所謂「理想」隊員。譬如克韋克斯,在故事中被共產黨所殺,他的父親(一個共產黨員)在他死後就轉而加入納粹黨。

緊接著,在小牛皮蒙的鼓上敲出了密集的咚咚聲,彷彿他們要證實奧斯卡為運動的犧牲者發出的這道訃告。從人群中央留出的通道望去,我隱約見到穿制服的人們向演講臺走來。於是,奧斯卡大聲喊道:「現在,我的人民,注意了,我的人民!」

我的鼓已經放端正,兩手鬆弛地拿著鼓棒,運用柔軟的手腕,巧妙地敲出了歡快的圓舞曲節奏,使人聯想起維也納和多瑙河。我越敲越響,先把第一和第二小鼓手吸引到我的圓舞曲上來,又讓年紀大一點的定音鼓手也靈巧程度不一地跟著我給的節奏敲起來。其中當然也不乏死腦筋的,他們毫無審音力,繼續「砰砰」地敲著,而我心中想的卻是「砰砰砰」,是普通老百姓喜聞樂見的四三拍子。奧斯卡已經絕望了,正在這當口,軍號手們開了點竅,橫笛手們吹出了:「啊,多瑙河,藍色的河。」只有軍號隊隊長以及軍鼓隊隊長不肯向圓舞曲之王1低頭,高喊討厭的口令。但是,我已經把他們兩個給罷免了。現在奏我的音樂,老百姓感謝我。演講臺前響起了笑聲,一些人跟著唱了起來:「啊,多瑙河,藍色的河。」歌聲越過整個廣場,傳到興登堡林陰大道,傳到斯特芬公園。「啊,多瑙河,藍色的河。」我的節奏跳躍著傳開了,我頭頂上的麥克風用最大的音量把它傳出去。我一邊使勁地擊鼓,一邊從木板的節孔向外窺視,只見群眾正在欣賞我的圓舞曲,歡快地跳著,他們都有這種腿上功夫。已經有九對男女在那兒跳舞,又增加一對,圓舞曲之王把他們撮合在一起。勒布扎克來了,帶著縣長和衝鋒隊旗官,帶著福斯特爾、格賴澤爾和勞施寧2,後面還有一條褐色長尾巴——市黨部人員。群眾堵住了通往演講臺的通道。勒布扎克站在人群中,七竅生煙,火冒三丈。令人驚異的是圓舞曲節拍並不適合他。他習慣於前呼後擁之下,合著一板一眼的進行曲筆直向演講臺走去。這種輕快的樂音使他失去了對人民的信任。我由木板上的節孔看到了他的煩惱。一股氣流穿過節孔,差點兒使我的眼睛發炎,然而我仍看著他,替他惋惜。接著,我改奏一首查爾斯頓舞曲《老虎吉米》,敲出了小丑貝布拉在馬戲場裡站在喝空了的塞爾查礦泉水瓶上敲擊的那種節奏。可是,演講臺前的年輕人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查爾斯頓舞。他們是另一代人了。他們自然對查爾斯頓舞和《老虎吉米》一無所知。啊,好友貝布拉,他們敲響的不是吉米和老虎的節奏,而是亂砸一氣,軍號吹的也不成個調子。橫笛手則認為怎麼吹都一樣。軍號隊隊長暴跳如雷,大聲罵娘。可是,軍號隊和軍鼓隊的孩子們照舊拼命地擂鼓,吹橫笛,吹軍號。在秋老虎的炎熱下,演奏吉米其樂無窮。在演講臺前,數以千計的人民同志3你推我擠,他們終於聽出來了:這是《老虎吉米》,它召喚人民,跳起查爾斯頓舞來吧!——

1此處指奧地利作曲家約翰-史特勞斯(1825~1899)及其圓舞曲《藍色的多瑙河》。

2赫爾曼-勞施寧,1933~1934年任但澤參議會主席,後與福斯特爾有矛盾,1936年逃到英國。

3納粹用語。凡屬德意志民族者,方稱「人民同志」。

在五月草場上,那些還沒有跳舞的男人都爭先恐後地去抓還能找到的女舞伴。唯有勒布扎克只好馱著他的隆肉跳舞,因為他周圍都是穿男上裝的人,而且都有了舞伴。至於婦女同盟的那些太太,本來可以幫他擺脫困境,卻一個個從演講臺硬邦邦的木板凳上溜了下來,跑得遠遠的,扔下勒布扎克一個人,孤零零的。但他還是跳起舞來了,這是那塊隆肉給他出的主意。吉米音樂儘管可惡,他臉上卻裝出了喜歡的樣子。能挽回他還是要盡力挽回嘛。

但是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人民跳著舞離開了,五月草場撤空了,雖然被踩得一團糟,但仍舊是蔥綠一片。人民連同老虎吉米進入毗鄰的斯特芬公園,逐漸消失在這廣闊的園林裡。那裡有吉米曾經許諾過的熱帶叢林,天鵝絨爪子的老虎在爬行,還有人造原始森林,可供方才在草場上你擁我擠的人民藏身。法律與秩序的觀念煙消雲散。比較熱愛文明的人,可以到興登堡林陰大道的街心公園去,那些樹木是在十八世紀首次栽種的,一八○七年拿破崙的大軍圍城期間被砍伐了,一八一○年為向拿破崙表示敬意又重新栽上。在這片有歷史意義的土地上,跳舞的人可以聽到我的音樂,因為在我頭頂上的麥克風並沒有關掉,因為我的鼓聲一直傳到了奧利瓦城門,因為演講臺下的我,這個勇敢正直的孩子,毫不鬆勁,他藉助吉米那隻解脫了鎖鏈的老虎,撤空了五月草場的人群,只留下叢叢雛菊。

甚至在我給予自己的鼓早該得到的安寧之後,那些年輕鼓手還敲個沒完。我的音樂對他們所產生的影響,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消失。

還需提一筆的是,奧斯卡未能立即從演講臺底下離開,因為衝鋒隊和黨衛軍人員還在臺上待了一個多小時,皮靴把木板踩得咯咯響。他們鑽到一個個角落裡,掛破了身上的褐色和黑色制服。他們好像在臺上尋找什麼,可能在尋找某個社會黨人或者某個共產黨破壞小組。我不想詳述自己使用了哪些妙計來迷惑他們,總而言之,他們沒有找到奧斯卡,他們不是奧斯卡的對手。

這個木板搭的迷宮終於安靜下來。這個迷宮同先知約拿在它腹內待過並弄了一身油脂的鯨魚一般大1。不,不,奧斯卡可不是先知,他覺得肚子餓了。此地沒有上帝說:「你起來,往尼尼微大城去,向其中的居民宣告我所吩咐你的話。」這裡也沒有上帝為我安排一棵蓖麻,使其生長得高過我,爾後,卻又安排一條蟲子,咬這蓖麻,以致枯槁。我既不為《聖經》上的蓖麻,也不為尼尼微大城(即使它叫做但澤也罷)悲泣。我將自己那面不是《聖經》上所載的鼓藏在毛衣裡,集中注意力,從臺底鑽了出去,既沒有撞了腦袋,也沒有再被釘子劃破。我離開了這個演講臺,它是為舉行各種集會搭起來的,大小碰巧相當於吞過先知的那條鯨魚——

1據《聖經-舊約全書-約拿書》載,耶和華派約拿去尼尼微,約拿違命,逃往他施。船上遇海風,舟人將約拿投於海。耶和華安排一條大魚吞了約拿,他在魚腹中三日三夜。巨魚吐約拿上岸後,他又奉命去尼尼微,宣告說,再等四十日,尼尼微心傾覆。該城的王和人民求告上帝,各人回頭離開所行的惡道,丟棄手中的強暴。於是,上帝轉意,不把所說的災禍降與他們了。約拿因此不悅,上帝便以蓖麻為喻,責約拿借物過於借人。

有誰會注意到這個似三歲孩子的少年,他吹著口哨,沿著五月草場的邊緣,慢吞吞地朝體育館的方向走去呢?在網球場背後,我的孩兒們揹著軍鼓和定音鼓,拿著橫笛和軍號,在那裡蹦蹦跳。我敢斷定,他們在進行懲罰性操練。對於這些按著地區領導人的哨聲蹦蹦跳的人們,我只感到有那麼點兒歉意。勒布扎克離開了他的大批黨部人員,獨個兒馱著那塊隆肉踱來踱去。走到一定的距離,他便用靴子後跟著地向後轉,把那兒的草和雛菊統統踩死。

奧斯卡回到家裡,午餐已經端上桌子:烤肉餅、鹽水土豆、紅甘藍,餐後小吃有巧克力布丁加香草調味汁。馬策拉特一聲不吭。奧斯卡的媽媽吃著飯思想卻開了小差。下午,家庭爭吵,因為嫉妒和波蘭郵局,鬧得不可開交。傍晚時分,涼爽的陣風,突如其來的暴雨,擂鼓似的冰雹,出色地表演了好一陣子。奧斯卡的精疲力竭的鼓邊休息,邊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