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異邦騎士 島田莊司 第2頁,共2頁

「但是……但……不過……我是……你雖然這麼說,但是……我一個人在雪地裡無精打采地獨自行走的情形、和女人一起生活的印象……」

「一個人活到二十幾歲,難免會有一、兩次類似那樣的經驗。益子君,那是錯覺,快點從催眠術中清醒吧!」

我突然想到一些事,便轉身面對御手洗。激情再度在我的心中澎湃洶湧。

「你是夢想家。御手洗,你和常人不一樣,你的想法總是悖離常識,你說的話經常是平空想像出來的東西。」

「益子君,我說的話是推理,不是平空想像。」

「我可以證明那是你愚蠢的平空想像。」

「願聞其詳。」

「可以證明的證據有好幾個。例如寫在筆記簿上的那些事情,確實是我思考的方式,我做事的方法,我可能會有的想法;別人不可能瞭解那些事情,也模仿下來。而且那本筆記簿是我寫的,這一點不會錯。」

「所以要花一些時間,才有辦法完成那本筆記。」

「你還在堅持你瘋子般的想像!我再證明給你看:如果那本筆記簿是假造麼長的文章。我在工廠工作,最近根本不寫字,對方憑靠什麼來模仿我的筆跡?」

「你忘了一件事嗎?」

御手洗的口氣非常冷靜,這個態度讓我非常不愉快。

「什麼事?」

「你曾經幫忙良子寫過一封信。不是嗎?」

「啊……」

一道電流通過我的背脊。雖然一時之間我沒有搞懂代筆寫信和模仿筆跡有什麼關係,但是御手洗說的是事實,讓我無以辯駁。那種被電流通過的衝擊感,是我自覺失敗的挫敗感嗎?

不,不是。此時我下意識地反駁,近似生理反應的厭惡情緒,讓我想做出反擊的動作。如果我現在就臣服於他的見解,那麼我之前所受的苦與努力,不是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嗎?我本能地產生這種想法。

「慢著,慢著!你的意思是良子想對我怎麼樣嗎?你的話讓我覺得就是這個意思!」

這是我絕對不能容忍的事;除了這一點,別的事我都能接受,只有這一點,我認為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我對良子的情感,就是我賭上性命的行動的依據;為了良子,我什麼事情都可以放棄,什麼事情都可以做。所以,叫我懷疑良子,是太殘酷的要求。

「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那麼說!誰?是誰?為了什麼?模仿我的筆跡,寫出那麼長的文章,至少要花一個月以上的時間吧!」

御手洗立刻斬釘截鐵地說:「益子君,對方不是確實花了那麼久的時間嗎?」

「這……」

我無言以對了。從我為良子寫信,到找到那本筆記簿的時間,確實相距一個月以上。

「我不想聽了!」

我叫道,並且知道眼淚已在眼眶中打轉。我的腦子裡只有「無法置信!」這個想法。我無法再相信任何事了。

「御手洗,你為什麼會在那裡?為什麼知道我要去井原的家?」

能突破御手洗說詞的,只有這一點了。因為他是井原的手下,所以才會在那裡,不是嗎?御手洗如此詭辯的原因,就是為了保護井原。我相信是這樣。

「問得好呀!益子君。如果我所說的話,是瘋子的狂想,那我就不會在那裡等你了。我說的話,是推理的結果。」

「胡說!你不可能知道那些!」

「我知道一些你沒有想過的事,所以……」

「夠了!那你現在就告訴我,良子在哪裡?」

「她在醫院裡吧!」

「用你的推理告訴我,她在哪個醫院?只說她在醫院,就要阻止我衝入井原的家,這未免太簡單了吧?」

「事實就是如此。我很遺憾不能讓你理解。你想想看,是你自己用刀子剌傷良子的吧?沒有錯吧?」

我無言以對。

「良子的傷勢很容易被判斷是流氓、黑道所為,基於保護患者的立場,不管是醫院或消防急救單位,都不會輕易洩漏患者所在的地點。」

「看吧,你果然不知道她在哪裡。」

「我確實不知道她在哪一所醫院。」

「那你就不要擺出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我有嗎?」

「有!看了就讓人生氣。」

「總之,關於這件事,我還有想不通的地方,如果你可以讓我看那本筆記簿,我想我一定就能全部瞭解。到時候,就可以對你做完整的說明了。」

「你真是個過度狂妄的傢伙!你以為自己是誰?你以為你是神嗎?」

御手洗無言地看著我。

我繼續說:「這樣玩弄別人的心,你覺得很有趣嗎?傷害了別人,卻毫不在意!你好像完全沒有想到你正在做一件殘酷的事情!」

「益子君,很遺憾你不能瞭解我說的話,也不瞭解我所做的事。其實我是為了不讓你受傷。」

「哈!」——他竟然還能那麼說——「誰?為了不讓誰受傷?應該不是我吧?」

「嗯,從別的方向來說,或許不是你。」

「本來就不是我。那麼是誰?」

「良子。」

「良子?」

「沒錯。其實我做的事,正是良子的希望。你沒有想到吧?」

我站起來,想了一下子。可是,不管怎麼想,都不能理解御手洗的意思。

「夠了,我受不了了。再見吧!」

「你要去哪裡?」

「我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這件事的陰謀嗎?」

「我一點也不想。我已經不想再聽你的推理,只想和你說再見。」

「說再見以後,你要去哪裡?」

「去找收容良子的醫院。」

「你不再認為良子在井原家,就是一個很大的進步了。真的不想多知道一些嗎?基於剛才我說的理由,除非良子本人或她的親人想讓你知道,否則你是不可能找到良子住的醫院的,所以我認為你還是回去元住吉的公寓房間比較好。」

「聽你這麼說,我好像最好什麼都別做。」

「還有——算我多管閒事吧!你身上有足夠的錢坐計程車嗎?不如我再載你一程,送你回去元住吉。」

御手洗站在那邊,以右手展示著他那輛滿是泥土又生鏽的摩托車。

「你不要騎太快。」

「我們做個交易吧?如果你讓我看筆記簿,我就不超速。」

這個時候還在開玩笑!真是搞不懂這個男人的神經。我嘴巴上雖然沒有答應他,心裡卻沒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