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還是去那張駕駛執照上的住址看看吧!」良子好像要把囤積在內心的壓力全部釋放出來般,以激動的語氣說。她的眼睛看著我,眼神非常嚴肅。
「唔?為什麼?」這是我的瞬間反應。事實上,這幾天來,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明天是星期六,中午下班以後,你就去西尾久的家吧!」好像要向來往的車子的噪音挑戰般,良子大聲地說。她仍然是一副苦惱的樣子。我把頭湊過去,就近仔細看她的臉。因為睡眠不足的關係吧?她的皮膚情況不大好。她自己應該也知道這一點。
「不要看我。」她說。
雖然她沒有說:如果你結婚了,已經有妻子、兒女了……之類的話,但是從她皮膚的狀況,我知道那些令她苦惱的話,不知已在她心中徘徊多少次了。不論是她還是我,我們都已經到了非面對這個問題不可的時刻了。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變的。」這句話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不要離開我。」良子也喃喃地說著這句她一再對我說的話。
不管是什麼事,都不要拋棄我。如果西尾久的那個家裡,住著你的妻子……我認為說良子的「不管什麼事」,就是這件事。
後來回想這件事時,我覺得我會如此解讀良子的話,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感情,本來就是由無數的誤解組合而成的「幻想」。
「愛情」是虛無的,所以我會如此認為。
此時我和良子之間,確實存在許多誤解;或者可以說我根本就不瞭解良子,因此我對良子的每一個想法,幾乎都做了錯誤的解讀。或許是因為年輕,所以容易犯下誤解對方意思的錯誤,但是,這畢竟是難以挽回的過錯,不能以年輕為理由,來原諒自己。我沒有用心傾聽良子說出來的話,才是造成誤解的最大原因。
聽了良子的話,我只有苦笑的份。我的眼睛看著陸橋下的鐵軌:心裡也煩惱得不得了。男人和女人就像我們腳下的平行軌道,雖然位於伸手可及的地方,卻怎麼樣也不會有交集。兩個沒有血緣關係,來自不同的生長環境,有著不同教養的人,突然生活在一起,怎麼能期待他們處處契合呢?
電車在這個時候駛進我們腳下的軌道,發出很大的噪音,我也在此時大聲喊出:「我絕對不會離開良子,因為我喜歡良子,我愛良子!」因為有電車聲音的掩護,我才會大聲喊出那樣的話嗎?喜歡良子的話,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但是「愛良子」這句話,這是第一次說。因為我心裡非常想去駕駛執照上的那個家,所以此時我的心裡是有些內疚不安的,「我愛良子」這句話,似乎也有彌補心中不安的意思。良子靠過來,把頭倚在我的胸膛上。
我的視線越過良子的肩膀,不鏽鋼車身的電車發出警笛的聲音,像一艘銀色的船,搖擺著向前駛去。男人和女人所形成的兩條絕對不會交錯的鐵軌上,行駛著以愛情為名的錯覺之船;這艘船在夕陽西下的時候,緩緩地駛入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