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異邦騎士 島田莊司 第2頁,共2頁

可是我心裡想:「這不是什麼不好的名字呀!」

「寫成漢字的話,就是清潔的潔。」我很快地就有一個聯想,並且強忍著不笑出來。良子也是,她先是頭髮和肩膀抖動著,但是最後還是忍下住,笑了出來。

接著,御手洗就像自虐一樣,自動自發地述說起從小到大這個名字帶給他的不幸。

「讀小學的時候,班上要選派打掃廁所的人選時,同學們的眼光都會集中到我的身上,然後全體大合唱似的,叫出我的名字——御手洗潔、御手洗潔,好像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去做打掃廁所的事了。老師完全不制止這樣的情形,還說:‘那麼,就請御手洗同學當代表吧!’對當時的小孩子而言,打掃學校的廁所,是最討厭的事,而且是有屈辱性意義的工作。因為不得不做那樣的工作,我只好每天都帶著痛苦的心情去上學。回想起當年的同班同學,我就能明顯感覺到心裡的邪惡本能。‘清潔廁所’就是他們給我的綽號。因為姓名,而得到令人不愉快的綽號,實在很沒有道理。我從小就為了這個而感到痛苦。

「自從有了這個綽號以後,就算我犯了值得同情的失敗,也得不到同情。例如說,冬天的時候內褲穿反了,在廁所裡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卻聽到同學們起鬨喊:耶!耶!因為是‘清潔廁所’的人,所以才會這樣啦。這到底是什麼理論呢?我覺得人心好殘酷,我的心也深受傷害。

「於是,我日夜詛咒給我這個名字的父母、給我取綽號的同學、不為我主持公道的老師和學校。我甚至詛咒這個世界,為什麼有廁所這種東西。最可笑的是,遇到因為名字而難堪時,我卻只能躲在廁所裡哭;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高中……良子小姐,你哭了嗎?我所遭遇到的事,確實非常殘酷。美國的黑人也有類似的情況,他們因為種族的關係,而受到不平等的對待。所以,我從中學起,就一頭栽入爵士樂。」

聽著御手洗的述說,良子笑出了眼淚。說的也是,誰的人生完全沒有辛酸呢?

到了要占卜的時候,良子又退縮了,像個到了醫院,卻怎麼樣也不肯打針的小孩。御手洗便說:「那就下次再來吧!」但是在我固執的拜託下,良子最後還是不甘不願地接受御手洗的占卜。

「生日是什麼時候?」

「你是說出生的年月日嗎?」

「對,就是你出生的年月日。」

「這個……是五月二十四日。」良子只好說了。

「出生年呢?不知道出生年的話,就沒有辦法把圖表畫出來。」

「三十三年。」

「昭和三十三年嗎?我剛才說的出生的時間,正確嗎?」御手洗一邊做筆記,一邊發問。

「我母親說我是九點多出生的,但並不是九點半,而是快九點半的時候。所以應該是九點二十五分或二十分左右的時間。」

「九點二十分到二十五分嗎?那麼,出生地呢?」

「松島。」

「松島……在仙台附近吧?」接著,御手洗拿出他那本有許多記號與數字的灰色筆記本,並且拿出用電子計算機,不知在計算什麼。接著他又從抽屜裡拿出中央印著大圓圈的占卜用紙,在圓圈的周圍畫了很多表示星星的記號,並用紅色筆和藍色筆,在記號與記號之間,以尺畫線。之前我拜託他很多次,他都不肯為我占卜,現在竟然為第一次見面的良子占卜,他是不是對女性比較偏心呢?

「哎呀,不得了!」圖完成了之後,御手洗說,「月亮相天王星在上升點上的人,行動上經常會有驚人之舉,不小心的話,恐怕會有大麻煩。」御手洗鐵口直斷地說。

我說:「沒見過良子有類似的行為呀!」是吧?我向良子眨眨眼,表示:「看吧!他說錯了。」可是良子的表情很認真。

「你屬於奇數命,可以說是感情相當強烈的。太陽在第十一宮,表示你的願望大多能實現,並且有很多朋友。但是戀愛運不太好,結果或許不是很理想。

「唔……這個嘛,有一點……麻煩。整體來說的話,就是:如果想得到遺產,或許必須經歷一番戰鬥。還有,要注意暴力事件,暴力事件可能引起性命的問題。火星在第八宮,海王星在第四宮,而且都在界線的正上方,因此有因為暴力事件,而死於病床上的危險性。要特別注意這一點,一定要嚴加註意。至於年輕時的家庭環境,有不想告訴他人的秘密,或難以言明的事情。這一點和冥王星在第二宮有關。

「財運方面,頗有從他人處奪取錢財的運氣,可以在短時間內得到龐大的財富;但有為了錢財,而不擇手段的傾向。因為有不調和相位,所以很容易為了錢財而誤入歧途,結果遭受法律的制裁。不要去拿不義之財,應該就可逃過這樣的難關。其他的都不錯。是個可以追求知識與學問的人,到國外發展的話,會有愉快的人生經驗。另外是:頭腦很好,當記者的話,一定會成功。還有啊,從這張星盤上看來,生產時恐怕會有難產的情況,要特別注意一下。」

回到家後,良子仍然很沉默。我問她:「都被御手洗說中了嗎?」

她說:「有些說對了。」

我們在房間裡聽著從御手洗那裡借來的唱片。我們兩個人都很喜歡這張唱片,所以一直還沒有還給御手洗。這張名為「theincrediblejazzguitarofwesmont-gomery」的唱片,就是我們在橫濱運河邊的爵士咖啡館mintonhouse聽到的唱片,我特別喜歡a面的《airgin》這首曲子,怎麼聽都聽不厭。

「下個星期天,我們再去那裡的爵士咖啡館吧!」我說。

良子輕輕「嗯」一聲,表示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