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芙蓉簟 匪我思存 第1頁,共2頁

拍賣會一結束,她匆匆離場。她自己的車在臺風中報廢了,還沒有買新車,天天是開著易志維的一部半舊的蓮花在代步,今天晚上這樣隆重的場合,不適合自己開車來,是易志維的司機用他那部林肯送她過來的。約好了來接,她也早早打了電話通知司機,只是還沒有趕到,她只得在停車場邊站著等。

這是很好的機會,果然,簡子俊的司機走過來問她:「傅小姐,簡先生問是否可以讓我送你一程。」他知道她不會和他同車,所以叫司機來這樣問。簡家的司機也是極熟的人,她於是笑了笑:「不用了,福伯,你送簡先生回去吧,我有車來接的。」

福伯似乎早料到她會這樣說,拿出一隻錦盒:「那好的,傅小姐,簡先生說這件東西是還給你的。」

九連環!

她不肯接,福伯說:「簡先生說,是還給你的。你不要的話,我沒有辦法交差的。」說著就硬塞到她手上,這時候參加拍賣會的人還在陸續的走出來,路燈底下,她總不能和一個底下人拉拉扯扯的,只得拿在手裡,福伯鬆了口氣,似乎怕她改變主意,轉身就走開了。

第二天她還真怕簡子俊又打電話來,他現在這樣子算什麼,想重繼前緣?他又不是傻子,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就算沒有父仇,全天下都知道她現在和易志維出雙入對——他和易志維是老對手了,什麼都爭,從生意到名譽,年年的本島十大青年才俊,兩個人永遠都是上榜熱門。兩家集團規模並不差太遠,經營範圍相仿,自然有得爭,難不成因為她和易志維在一起,他又想把她奪回去?

這也是有可能的,他們兩個明爭暗鬥的那麼厲害,簡子俊又似乎比易志維在商界中的作為稍遜,或者搶回她會給易志維一個難堪?

也許她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了,簡子俊只是一時心血來潮而已,他們終歸是仇人,他是她的殺父仇人,他肯定是防著她的,只是知道她拿他沒有法子,所以暫時的,還在逗逗她。

華宇現在算上了正軌了,營運逐漸的正常,她的日子好過多了,她現在可以說幸福了吧,有家雜誌就說她「愛情事業都已成就」,可能有不少女人羨慕著她。連繼母都問她:「想過什麼時候結婚沒有?」

問得她一臉的茫然:「結婚?和誰?」

「真是!當然是和易先生了。」繼母雖然一向並不瞭解易志維,也沒機會見他一面,但是看多了關於他的專訪,興味盎然的說:「易先生不錯了,有本事人品也好,不用再挑三揀四了,你的年紀早該結婚了呢。」

易志維肯和她結婚嗎?或者,她肯和易志維結婚嗎?

也許他肯的話自己並不會反對的——起碼他們現在的相處證明,他們是可以一起過日子的。問題是——他有沒有打算怎麼樣。

如果做情人,他們現在也算是不錯的情人了,他說過愛她——喝醉的那次,不知道算不算數。她大約也是愛他的,他們天天在一起,關係會不會進一步明確卻全在他的掌握。他不見得肯結婚,結婚不會比現在對他有利,一旦有了法律承認的地位,有了妻子的名份,他就得對她的一切完全負責,現在多好,合則留,不合則散。

她也不想在他面前提,好象她想嫁給他似的,他說過不要人愛他,又說過不會養她,雖然都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當真的也說不定。她又不稀罕嫁給他,沒事不去自討沒趣。

繼母笑著又說:「聖欹在談戀愛呢。」她高興的問:「哦,是嗎?和誰?」繼母搖搖頭:「不知道,問她也不肯承認,不過看她老是神神秘秘的講電話,又時不時出去吃飯,總是收到花。喏,今天一早接到電話又出門去了。」

她笑:「這準是在談戀愛了,聖欹也不是小孩子了,今年十八歲了。」

繼母嘆了口氣:「我總是不放心,她又不肯和我說,聖歆,你有空就問她一下吧。」

聖歆答應了,正巧這個時候傭人說:「二小姐回來了。」聖欹走進來,她今天穿著粉色緞子小洋裝,長髮上也繫著緞子的蝴蝶結,手裡還拿著大束的粉玫瑰,一臉笑意的走進來:「媽,我回來了。」見著聖欹,不由呆了一下:「大姐。」

聖歆笑著問:「和朋友出去玩?」

「嗯。」她有些躊躇不安,說:「我上去換衣服。」

聖歆知道她不好意思,微笑著點了一下頭,聖欹大約猜到母親和聖歆說過什麼,於是上去了之後就不下樓了,聖歆果然是想等她下來時再問問她的,過了一會兒不見她下來,知道她害羞躲著自己,心裡想過幾天再說吧。於是就對繼母說:「我還有事呢,該走了。」

「吃了飯再走吧。」

「不吃了,」她笑了一下:「他約了我吃飯呢。」

她去赴約,正好遇上塞車,遲到了幾分鐘,匆匆的走進那家餐廳,老遠看易志維一個坐在那裡看餐牌,眉頭皺著,嘴角微沉,似乎有些心神不寧。她知道他這個樣子是在不高興,連忙的過去,笑著說:「真不好意思,塞車,等了一會兒了吧?」

他說:「我也剛剛到。」

她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問:「怎麼了?」

「沒事——傳東在談戀愛。」

這是他第一回和她講到易家人,以往他在她面前絕口不提的,連他家裡人打了電話來都不能替他聽,她一直牢牢的記著這項禁忌,沒想到今天他主動提起來,他皺著眉,心煩意亂的樣子:「又不知道那女孩子是誰,他長了這麼大,第一次有事瞞我。」

他兄代父職養大弟弟,所以一直是半兄半父的身份,感情上和一般人家的兄弟不同,責任心和保護感都強,顯然是煩惱極了,不然也不會脫口告訴她,縱然公事上頭有了天大的麻煩,他也最多說累,從來沒有煩過。

她呆了一下,說:「這樣巧,我妹妹也在談戀愛。」

「哦?」他果然注意:「你哪個妹妹?」

「我的二妹妹聖欹。」

他說:「不可能!」

聽他斬釘截鐵的口氣,似乎就算可能他也打算堅決反對了,她有些尷尬,笑著說:「我們別瞎猜了,不會那樣巧的,他們兩個又不認識。」

「所以我說不可能。」他頓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告訴她:「關鍵是傳東這幾天失魂落魄的,做事情也丟三拉四,蔫蔫的沒精神,好像是失戀了,他年輕,又還在唸書,我真怕他中了人傢什麼圈套。」

那當然,以東瞿的名氣,不怕沒人打易傳東的主意,他名下也東瞿有大筆的股權,只不過一直是易志維在代管。易志維當然是絕佳的婚姻物件,可是他的精明厲害也是有目共睹,算計他太難,不如去算計一張白紙似的易傳東,反正一樣的可以榮華富貴。

她說:「不會吧,傳東看起來也不像是個遲鈍的人,可能年輕沒經驗,但別人也沒那麼簡單可以左右他。」

易志維不耐煩:「你又沒有見過他——他還是個小孩子,人家萬一設個美人計,他絕對懵懵懂懂就上了當,然後再吊一吊他的胃口,說什麼不結婚就要和他分手,他就乖乖的中了圈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