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芙蓉簟 匪我思存 第2頁,共2頁

這樣過了幾天,她疑惑他是不是欲擒故縱,所以就提出要回臺北,像兵法上的引蛇出洞。他沒說什麼就叫秘書訂了機票。

臨走前一天晚上,他們還是在酒店吃的晚飯。傅聖歆多喝了幾杯紅酒,自己不免有些頭暈眼花了,易志維送她回房間,她立在房門口,低低的問:「不進去坐會兒嗎?」

他笑了:「你真的喝醉了?錢我還沒有存進你的戶頭呢!」

這句刻薄話氣壞了她,她氣得渾身發抖,他明知道她還是得來求他,所以早就等在這裡,等著看她的笑話。他沉得住氣,終於讓他等到了!反正自己是上了他的當了,就為當日在他房裡她的那句話,他夠有耐力,只為了她一句話,斤斤計較的男人!

她從牙齒縫裡擠出一句話來:「無恥!」

他大笑:「這是我第一次在這種情形下得到這樣的評價——前幾次人家這樣罵我,可都是因為我未經女主人同意闖進了她的房間呢!」

她氣得臉都紅了,急著要開啟門,可是那鑰匙不知怎麼就不聽使喚,手一哆嗦竟掉在了地上,她蹲下去要拾,他早就拾了起來,熟稔的開啟了門,她推開他衝進去,轉身就要摔上房門,他早一閃身就進來了。她是氣壞了,連忙把他攔在玄關處,口不擇言就說:「你做什麼?」

他訝異的揚了揚眉:「是你剛剛請我進來的呀。」

她的胸劇烈起伏著,他實在夠卑劣,總是設下了陷井讓她往裡頭鑽。果然,他微笑著,伸手撫上她的臉:「你省些心吧,你不是我的對手。」

他總是可以看穿她在想什麼,所以她處處受制於他。

「你又怕我了,對不對?」他的雙手捧著她的臉:「不過,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害怕的時候是最美的?」

她的身體又開始顫抖了,他有時候也說甜言蜜語,比如像現在這一種。可是話到了他口裡,就成了口蜜腹劍,她知道的,他哄著你的時候,多半又是你上了他的惡當了。

果不然,下一秒鐘,她就知道自己又上當了——他纏綿的吻上來,吻得她身體發軟——他還沒有答應幫華宇!用他的話說,錢還沒有進她的戶頭!

第二天在飛機上,雖然和易志維的位置是坐在一起,長達八個多小時的飛行,她卻一句話也沒有跟他說。她從來沒有這樣恨一個人,她原以為,自己這輩子最恨的人大約就是簡子俊了。今天她才知道還有人比他更可恨!簡子俊起碼是光明正大的算計她,光明正大的拋棄她,可是易志維!她緊緊的咬著牙,他簡直就是全世界最陰險最卑劣的男人!

今天早上他竟然還若無其事的嘲笑:「你現在算不算賠了夫人又折兵?」她氣得幾乎抓起床頭的花瓶向他砸過去。他卻笑著提醒她:「你最好快點兒收拾,不然就要誤了班機了。」

她讓恨攪得心裡一團亂。上機後就只盼著飛機快快降落,自己好一下機掉頭就走,永遠不再見這個混蛋的面。

終於盼到飛機降落,她風風火火的下機,取行李的時候卻不得不慢下來,他到底又出現在旁邊了:「叫黃秘書代取吧。」

她不理他,只想快快離他遠一點兒,轉身就往外走。他偏偏要跟出來,她恨恨的站住腳:「你還想怎麼樣?」

他閒閒的說:「不要以為我跟著你,這是機場的出口,你走得,我就不能走?」

她氣絕,掉頭又往外走。剛走出安檢通道,他突然摟住她的腰,她沒想到大庭廣眾之下他敢如此無禮,正要掙扎,他卻猝然的吻上來,她嚇得呆了,真的呆了,不知道他在做什麼。正好又讓他佔盡便宜,等到她醒悟過來,眼前早已是一片白光——起碼有二十部相機正對著他倆狂拍,鎂光燈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黃敏傑趕上來解圍,記者們哪裡肯依?七嘴八舌的問開了:「易先生,你是和傅小姐在拍拖嗎?」「易先生,你和傅小姐是雙雙出國度假歸來是吧?」……

易志維卻不高興了似的。拖著她在秘書的配合下殺出重圍,急匆匆就上了在機場外候著的私家車。記者們追上來,對著車子還一陣狂拍。

車駛上了交流道,他才把繃著的臉放鬆了,笑逐顏開:「明天社會版頭條準是我們兩個。」

她悟過來:「你是故意的?為什麼?」話一齣口自己也猜出了答案,立刻又氣得夠嗆。他是唯恐人家不知她損兵折將,所以用這方法來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在他手下敗得一踏糊塗。

果然,他笑:「是又怎麼樣呢?」她恨極了,又明知言語上也贏不了他,只得掉過頭去不理他。

她沒讓他送自己回家,只讓司機把自己載到了公司門口下了車。他還和她道別:「有空找我喝咖啡。」

她狠狠的瞪著他,有可能的話,她一定會殺了他!

她叫了計程車回家去。家裡早吃過晚飯了,靜悄悄的。正合她的意,她無聲無息的回到自己房裡去,關起門來才象是一口強撐的氣散了。她撲到了床上,床上鋪著她從父親辦公室裡拿回來的那領芙蓉簟,冰冷的芙蓉簟。她把火熱的臉貼上去,像貼在父親的懷裡。

「哦!爸爸……」她低聲的呼喚著,痛苦的吶喊著。

她該怎麼辦?她能怎麼辦?!

第二天她下樓吃早飯,家裡人才知道她回來了。大家正炸了鍋一樣,紛紛的爭著報紙看。一見了她,倒鴉雀無聲了。聖欹叫了聲:「大姐。」把報紙悄悄的藏到身後去,她伸出手:「給我!」

「大姐!」

「給我!」

聖欹怯怯的將報紙給了她,她一眼就瞧見頭版巨幅的照片——正是自己與易志維熱吻的鏡頭。她的頭一陣陣的發暈,眼睛也發花,吃力的讀著報紙上的套紅大字標題:「易志維紅顏新寵」下頭是小字,看得更吃力:「記者昨夜巧遇機場熱吻。易志維未發一言攜美匆匆而去,有人認出照片中女主角為已故著名銀行家傅良棟的長女傅聖歆。易志維在私生活方面一向保守低調,此次在大庭廣眾之前與女友熱吻,足見此女友與其關係非同一般。有同機者告訴記者,兩人在機上坐位相鄰,頻頻有親暱舉止,顯然正處於熱戀中……」

她的肺都快氣炸了,「大姐。」聖欹又在怯怯的叫她,她知道家裡人怎麼想,公司在千鈞一髮的時候,她卻跑到美國去和男朋友度假,尤其這個「男朋友」是易志維。

果然,傅太太說:「聖欹!你少在這裡聒噪我們大小姐,人家現在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只怕你們爸爸要從墳墓裡爬出來掐死逆子呢——有志氣啊,搭上了易志維,好啊,都能拍部電視劇了!」

傅聖歆不想和她一般見識,忍下這口氣,轉身說:「我去上班。」

一到辦公室就接到李太太報告:「中銀的徐董打電話找您。」

銀行找她還有什麼事?逼債。她欲哭無淚:「接進來。」

一接通她就說:「徐董,我真的是在想辦法了。」

「我知道。」徐董的態度竟然迥乎尋常的好:「世侄女,不要急,我也知道你的難處,慢慢來。」

一剎時她真以為自己耳朵有了毛病,半晌做不得聲。又聽徐董說:「這樣吧,我們約個時間吃頓飯聊一聊。唉,自從你父親出了事,我心裡也亂得很,沒有來關心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