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寵若驚:「徐伯伯您太客氣了,說這樣的話倒叫我心裡過意不去。不如我們晚上邊吃邊談。」徐董滿口答應了,她掛上電話,仍象是在做夢一樣。是不是老天聽到了她苦苦的禱告與祈求,所以出現了奇蹟?還是父親在天的亡靈保佑,保佑她在絕望裡得到了這個峰迴路轉的機會?
反正,世上終於讓她看到了奇蹟,她像個孩子一樣的跳起來,出去告訴李太太。李太太也高興的只叫「阿彌陀佛」,她微微眩暈,天啊,你還是公平的,你還是聽到了我日日夜夜的哀求。
李太太樂呵呵的:「我看今天是我們華宇的轉運日。」一句話提醒了她,她說:「我給另外幾家銀行打電話試試口氣,也許今天幸運足夠讓我們有個大大的驚喜!」
她今天真的幸運得過火,幾家銀行的態度都有極大的改變,其中富裕銀行還和中銀一樣,客客氣氣的和她談起了老交情,婉轉的表示想和她餐敘,她一口就答應了。打了這樣四五個電話,簡直是喜上眉梢。早上那點不愉快煙消雲散,無影無蹤,高興的打了電話回家去告訴聖欹:「我今天晚上約了人,不用等我回來吃飯了。」
晚上施施然去赴中銀的飯局,徐董的態度真的與從前判若兩人,一口一個世侄女,把她誇得一枝花似的,說她有本事,把父親的基業打理得井井有條。她嘆了口氣:「徐伯伯,我們的情形你是知道的,欠中銀的錢,我已經儘量在想辦法了——只怕近期內到帳的那些拆借,我並不能夠馬上軋過去。」
徐董笑呵呵的:「咱們幾十年的交情了,世侄女怎麼還這樣見外?等你手頭活一點兒再說不遲。」她大喜過望:「徐伯伯,您是華宇的活命恩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會永遠銘記於心的,家父在九泉之下,也會感念您的恩德的。」
徐董說:「看你說的,徐伯伯都要不好意思了。」停了一下,說:「其實伯伯也是有求於你。」
她脫口道:「只要聖歆做得到的,我自當粉身碎骨,再所不辭。」
徐董打個哈哈:「哪有那麼嚴重。只要你一句話,我相信志維是肯聽的。」
她暈頭轉向:「志維?」
徐董連忙說:「對啊,只要東瞿指縫裡漏點兒給我們,中銀就享之不盡嘍!」他笑著:「易志維少年英雄,我們這一班老傢伙是望塵莫及了,我們聚在一起,大家說起來,都說今後金融界是易志維的天下啊。」
易志維?!
她的大腦中一片混沌,不懂何時與這個名字扯上了聯絡,她不是在和他談拆借的事情嗎?事情一點兒一點的明白過來,她終於明白過來。不是老天垂憐,不是她幸運——是易志維!
是她與易志維的那段花邊新聞起了可笑的作用!人人都以為她真的是易志維的新寵,銀行家更是想巴結易志維,所以都給他三分薄面,所以都想來和她套交情。她呼吸困難,喉中像哽了一個硬塊一樣難過。什麼世交,什麼舊情,是她又有了新的價值,他們才放過她,不敢趕盡殺絕。
她真怕自己會昏過去的,她吃力的呼吸著,徐董還在喋喋不休的講話,她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聖歆。」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是誰在叫她?她遲鈍的轉過臉,她的臉色本來白得像梨花一樣,這一看,連唇上最後一抹血色也消失了。
易志維!
他還是笑得那樣風度翩翩,走過來:「真是巧,你也在這裡。」徐董早笑得和彌勒佛一樣了:「易世侄,可真是巧。」
她根本就沒了思維的能力,呆滯的坐在那裡。他故意的從後頭圈住她的脖子,親暱的說:「彆氣了,我又不是故意讓那幫記者看到的。」一邊說,一邊向徐董笑:「她就是這個樣子,遇上一點點事,就不愛理人了。昨天在機場讓記者拍到我們兩個的照片,她惱了,今天連我的電話都不聽了。」
他真是撒謊專家,這樣的話說出來眼睛都不眨,她推開他,他順勢拖開一把椅子來坐下:「你們聊什麼呢?」
徐董看見他們兩個的情形,知道一對情人鬧了彆扭,在耍花槍,怪不得剛剛說到易志維,傅聖歆的表情不太對。所以笑容可掬的說:「我們正說到你呢。」
他瞥了聖歆一眼:「說我什麼?聖歆準說我的不是。」
徐董說:「哪裡,聖歆正誇你呢。」
他的目光溜溜的過來,真叫她招架得有些吃力,只好低下頭去。徐董一拍頭:「瞧我這記性,約了人打牌,竟忘得一乾二淨。可遲了,要走了。」衝易志維一笑:「你和聖歆慢慢聊,真對不起,我得先走了。」
他走了,易志維就坐到了他原來坐的位置上,正衝著傅聖歆的對面,就低了頭瞧:「怎麼?在哭呢?」她把臉一揚:「我哭什麼?我笑都來不及呢,他們要巴結你,所以連我都沾了光,託你的福,我看我這次真的要化險為夷了。」
他一笑:「你明白就好。我只要讓人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他們就會給我幾分面子,你和你的華宇就有機會翻身。」她詫異的看著他,他微笑:「物有所值,你和華宇值得我亮出我易志維三個字。這三個字可是金字招牌,千金不換,你打算怎麼樣報答我?」
她看著他,他還是笑得那樣惡毒,她心裡的冷一絲一絲的沁上來,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他的名字太值錢了,他昭告天下她是他的禁臠,所以她才被那群銀行家重新估量利用價值。他早就有預謀的,他早就算計好的,他不用真金實銀的拿出錢來,她和華宇就可以逃出生天,她打了個寒噤。好吝嗇的人!
像他這樣銖毫必計的精明商人,他一定會在她身上收回比投資多上十倍的利益才會甘心,他會要她做什麼?
「你又在害怕了?」他嘲弄的笑著:「你放心,我不是老虎,吃不了人的。」
晚上她睡得不好,早上起來就有了黑眼圈,對著鏡子想用眼影去遮蓋,刷上紅的也不好,刷上紫的也不好,總像是哭過一樣,發悶氣將小刷一扔,打在鏡子上「啪」的一響,又彈到了地上。易志維在床上懶懶翻了個身:「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