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此無間地獄(5)

官員沉默了會兒:「程牧雲先生,你要明白,雖然莊衍只是一個普通刑警,也不能隨便犧牲。」

「那是當然,」程牧雲坦然點頭,「我也希望你們能找出真相。」

官員去看孟良川。

孟良川搖頭:「我不清楚這件事,程牧雲從來沒說過任何和內鬼有關的話。」

官員望向陳淵。

陳淵似乎早就有準備,應付程牧雲如此的辯解。他摘下自己一直戴在臉上的眼鏡,合攏,遞出去:「這裡有錄音。」

官員身邊的人站起身,把那副眼鏡接過去。程牧雲看了陳淵一眼,難怪他始終在咳嗽,為了掩飾錄音的動作嗎?程牧云為這個推斷而微笑了幾秒。

錄音就是昨天在醫院地下二層。

伴隨著很清晰的咳嗽聲,能聽到整個付一銘和程牧雲爭執的過程。

「他才十九歲!從小就跟著我!現在好了?啊?他死了,死了就能證明他是清白的,不是內鬼了嗎?這就是你的方法?!」這是付一銘的聲音。

「你想殺我?」程牧雲的聲音。

「你真的想殺我?」還是程牧雲的聲音。

……

審訊的三個人將完整錄音聽完。

官員似乎在等待程牧雲的解釋,程牧雲面挺無辜地繼續喝水,直到,當著眾人的面喝得一滴不剩,放下水杯。

「程牧雲先生還有什麼解釋嗎?」官員終於發問。

程牧雲奇怪:「需要我解釋什麼?」

「錄音很清楚,付一銘是發現你在調查內鬼,才和你起了爭執。」官員重複錄音內容。

程牧雲恍然:「難道你沒聽到,一直是付一銘自己的猜測?我在整個過程中只是很心痛,他竟然想要殺我。這位警官,你應該很清楚,付一銘這個人不止長得像女人,脾氣也像女人,易怒、猜忌、感情用事,脾氣暴躁,而且很小心眼,有仇必報。他是在氣我十年前的不告而別,一直對我有怨氣。」

孟良川聽程牧雲這一連串描述,忍不住看向窗外,去欣賞遙遠的向日葵田地。

「他經常莫名其妙發脾氣,胡亂猜測,這點你可以問問莫斯科的人。我早就習慣了,」程牧雲苦笑,「但這並不代表我預設付一銘的話,尤其還要作為指控我的證據。」

程牧雲回答的依舊毫無破綻,畢竟這段錄音裡,他幾乎什麼都沒有說。唯一那個叫溫寒的女孩所說的,也和內鬼無關,只有付一銘一個人在憤怒的指責。

審訊的三個人都開始靜默。

現在,他們的詢問基本告一段落,就等著總部的判斷,到底是不是要徹底帶走程牧雲。

這是個很艱難的問題。

簡單來說,程牧雲曾經是黑的,後來被洗白成英雄,是個傳奇,但是現在你要再說他又是黑的……這等於推翻了十年前所有的事,簡直就在掌所有人的嘴。

所以,對於程牧雲這件事,大家都很慎重。

更何況,程牧雲曾經立過大功。

漫長的等待。

似乎總部也很猶豫,到底要不要暫時拘|禁程牧雲。官員不太有耐心地看著手錶指標,當四十分鐘過去後。總部還是沒有回答。

官員想了想,想要說些什麼緩和氣氛。

萬一程牧雲沒事,這麼興師動眾把人家帶回來,就有點尷尬了。

寒暄的話剛到嘴邊,門就被敲響。

官員眼神示意身邊人去開門,戶外的陽光照進來的同時,剛才被程牧雲指責像女人一樣猜忌和暴躁的付一銘走進來。他眯起眼睛,打量室內的排場,笑了聲:「怎麼?帶走我的人,都不和我打聲招呼?」明顯的,語氣很不爽,「而且還帶走的是曾經的組長,你讓我怎麼和我兄弟們交待?」

官員公事公辦,回答這個比自己級別大的長官:「沒辦法,按規矩例行公事。」

「那你知不知道?我們在最前面賣命,你們安插臥底在背後捅刀子有多可恨?」

官員被問得有些臉上掛不住。

付一銘接著說:「凡是在執行任務的人都不受約束,所有的罪名,哪怕是審訊也要等任務結束再說,這點是約定成俗的規矩,」付一銘愈發不耐煩,伸手戳戳那位官員的前胸,「我們在追查走私集團,在執行任務,那個走私集團在十年害我損失多少組員,你知道嗎?」

「對此……我也深表遺憾。」官員越發鬱悶。

氣氛一時凝固到冰點。

讓人尷尬的,讓人難以應對的付一銘突然就這麼出現。

……

所有人都在沉默。怎麼辦?

最後,還是付一銘自己打破了寂靜:

「我已經打了報告給總部,就在剛才。我來擔保程牧雲沒有做任何非法調查,我們行動組也沒有內鬼,莊衍的死就是食物中毒的意外,等莫斯科回來的屍檢報告,就能說明一切。」

三個審訊官再次愣住。

付一銘直接推翻了剛才陳淵的錄音證據。

「請問,我們可以走了嗎?」付一銘低頭,看那個官員。

「稍等,我需要和總部確認。」官員指了指椅子。

付一銘表示,自己不需要坐著等。

記錄員發出詢問。

三分鐘後,等到回覆:放人,繼續監控。

官員鬆口氣,伸手朝向門外:「可以了。只是,會由我來監控你們在印度的所有行動。」

付一銘眯起眼睛:「沒問題,你們可以派人監控程牧雲,但是無權帶走他,除非我死了,」他說完,走到程牧雲面前,「我們走。」

程牧雲坦然起身,把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來,攥在手中。順便,還對負責翻譯的人點頭笑笑,用俄語說了句:感謝你。

在離開前,程牧雲再沒有看過陳淵。

倒是付一銘掃了掃陳淵警服上的肩章,皮笑肉不笑地告訴他:「恭喜你功成身退,終於不用在我們這個最危險的地獄小組做臥底了。」

兩人在眾目睽睽下,離開審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