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婚結,姻緣未了 飄阿兮 第2頁,共2頁

「錢算什麼,只要這東西能在她身邊多留幾天就好。如果她開心,就算把它當木柴燒了也沒關係。」丁爸嘴角含笑,目光透過那盒子,彷彿看著小時候的丁乙乙。

沈沉終於問出了他一直藏在心裡的話:「那麼捨不得她,當初為什麼要拋棄她?」

「拋棄她?她是這麼跟你說的?」

沈沉不能回答。

「其實是她拋棄了我啊。當年我與她媽媽離婚,花了很多力氣,法院把雅凝判給我。她哭著喊著要媽媽,說什麼都不肯跟我走,在法庭上哭到背氣,後來終於改判了。這麼多年我也沒想通,她明明跟我更親近,走路時要我背,等我回家才肯睡,開家長會都必須要我去。結果,她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老人回想往事,目光憂傷。

自曉維腳受傷後,李鶴已經當了兩天她的司機。他是個細心人,體諒曉維顧慮多多,便用女兒憶緋作緩衝。早晨他先送曉維到公司,再把憶緋送去不遠處的學校,然後自己上班,這樣就不會與曉維同時進公司。晚上他先去接了憶緋,再回公司接曉維,這時別人都走了,別人見不到曉維上他的車,曉維也不必與他獨處。

但是兩天後,曉維決定不再繼續坐他的順風車,因為她偶爾聽到同事的磕牙,而且磕牙的是兩個小夥子。

公司的男女更衣室用裝飾牆隔開一個大房間,說話不隔音。曉維因為襯衣釦子快要脫落,找了針錢坐在更衣間裡縫,那邊兩個小夥子邊換衣服邊閒聊。

a君說:「昨天又跟女朋友談崩了。這回我再也不挽回了,散個徹底吧。」

b君說:「你忍得住?肯定不出兩天又腆著臉把人求回來。」

a君說:「不可能!我想過了,我倆根本不合適,勉強湊在一起沒意思。我要找一個像曉維姐那樣的女朋友,溫柔有女人味,讓男人沒有壓力。」

b君說:「屁,曉維姐看得上你?聽說她丈夫很厲害,怕是她連咱李頭兒那樣的男人也看不上。」

a君說:「去你的,我只是打個比喻,你思想別這麼齷齪。對了,說到李頭兒,我覺得他跟曉維姐很配。那天李頭兒帶著女兒請咱們吃飯那回,他們三個坐一起挺像一家人的。」

b君說:「咱們其他那幾位大姐成天把自己家的男人掛在嘴邊,怎麼從來沒聽過曉維姐講自己老公?」

a君說:「這叫低調,低調。」

雖然那兩人只是隨便說說,沒講她半句壞話,但曉維聽得心裡直打鼓。

這天晚上她坐在李鶴的車上,在路上遇見憶緋的一位老師,李鶴停車,載了老師一程。那老師笑著說:「這位是緋緋的媽媽吧?緋緋與你長得很像。」那場面十分尷尬。

事後李鶴一個勁兒地道歉,解釋說那是一位新來的音樂老師,還不瞭解緋緋的情況。

曉維回家反思。當初她接受李鶴的好心,很大的原因是為了拒絕周然的好意。本來她自己光明磊落沒有私心,所以沒想太多,但看在別人眼中卻未必是那麼一回事。她畢竟還是個有夫之婦,如果有謠言傳開會很難聽,對李鶴也不好。她似乎有點太輕率了。

她想了很久,勉勉強強想出了不太高明的婉拒臺詞,還好李鶴並不深究。

曉維嘗試過自己開車,卻把傷口又弄破了。打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在上班的時段等計程車猶如等候搖號中末獎。恰巧周然例行的問候電話如期而至,曉維想到他曾經的話,順口問:「你能找人接送我兩天嗎?」

第二天一早,準時等在曉維樓下的是周然本人。

他公司的方向與曉維公司方向相反,在這個時間出現,他肯定要上班遲到。雖然可能沒人管他,但總是不好。

曉維想了很多話,最終只說了一句:「其實你不必……」

「我們在東區投資一個新專案,這幾天早晨我過去檢視一下現場。」周然作了一個很合理的解釋。

晚上週然繼續來接她,曉維就什麼也不講了。

週五的傍晚,曉維說:「這兩天我休息,週一就可以自己開車上班,你不用再這麼麻煩。」

周然沉默了片刻才說:「我並非只是為了送你上下班……」

「我知道,你做每一件事,都一定要有儘量多的附加值的。」

周然被噎住。

他送曉維上樓,一路上幾次想說話,但話到嘴邊都頓住。他最後一次欲言又止時,曉維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又為什麼不說。嗯,你想讓我回家,請我改變心意;但你又不願意聽到我的一口回絕,所以你又不說了。」

周然看著電梯牆上曉維的影子。被人識穿的感覺不好。

曉維說:「周然,我需要時間仔細地想想。」

周然在俱樂部打球時遇見他的朋友周安巧律師,兩人一起喝茶。

「你的事怎麼樣了?我是說,你搞定林曉維沒?」

「沒。」周然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

周律師的茶杯在半空停了很久:「真想不到,看起來明明一副很柔弱很無害的水做的樣子,卻這麼難對付。你殺伐決斷的本事哪兒去了?」

「她一直很柔弱很無害,殺伐決斷那一套對她沒用。」周然想了想說,「聽你這形容,我也覺得她挺像水的,但是逼她急了會蒸發,疏遠了她又結冰,總之沒辦法。」

周律師哈哈大笑:「沒想到你竟有詩人潛質!常言道,誰上心了誰就輸,誰放下了誰就贏。很明顯,現在你輸了。」

周媽要到周然所在城市做一項心臟檢查,因為周媽所住地的技術做不了。但是當週媽到達時,周然被一件要緊的公事困在外地,只好打電話給曉維:「不好意思,又得麻煩你。」

「沒關係。」

「我安排了小方,需要跑腿什麼的讓他去做。」

「真的沒關係。」

等周然回家,周媽還住在醫院。原來周媽的檢查指標很不理想,只好入院觀察。白天周爸陪她,晚上曉維陪夜,已經兩天了。曉維眼圈發黑,明顯睡眠不足。這些事卻沒通知他。

「曉維說你工作挺煩的,就別讓你煩上加煩了。」周爸解釋說。

同一間病房的老人見著周然讚賞有加:「老人家,好福氣啊。你這女婿一表人才,跟你女兒絕配。」

周媽喜滋滋地說:「這是兒子,那是我媳婦兒。」

「哎喲,那你福氣就更好了。」

周媽一齣院就打算回家,曉維挽留不成,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難過。她回公司後打電話給周然:「前幾天我怕爸媽回去住,就又放了一些東西在你那兒。你有空幫我裝起來,我過幾天回去拿。」

「你不回來住幾天嗎?你的花要開了。」

曉維愣了愣,在電話裡哧地笑了一聲:「周然,你能不能別這麼得寸進尺?」

周然揉著太陽穴,他已經頭疼兩天了,自己也奇怪怎會說出這種明知要被吐槽拒絕的廢話。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周然對著電話說:「那明天請你吃飯,可以嗎?」

曉維沒回應。周然的門繼續被敲著,他對著門說:「請進。」又繼續在電話裡問曉維:「可以嗎?」

曉維本來不打算答應,但她在電話那頭聽到一個聲音隱隱約約說:「周總,明晚……」大約是周然明晚有應酬,而且是很重要的客人。周然的呼吸聲很近,他還在等她的回答。

「我可以。但是明天晚上你有時間嗎?」曉維的口氣有些興災樂禍,帶著一種報復的快感。

「你有我就有,就這麼說定了。」

周然掛掉曉維的電話,對助理說:「明晚我沒空,改天吧。」

「我們約了很久了……」方助理強調,生怕周然最近因為心煩忘了要事。周然一向強調工作第一,而這組客人很難請。

「你還有別的事情嗎?」周然不願再談這事。方助理知趣地退出去。

周然罕見地失眠了,半夜爬起來上網,遇見大學同學華欣在網路上給每個人留訊息:「同胞們,下個月哥們兒我要結婚了!」留言發於幾分鐘前,周然一招呼,他果然線上。

華欣當年是班裡有名的花花公子,談過無數次戀愛,追女生幾乎沒失手過。周然問:「請教你一個問題?」

「不敢不敢。」

「這個你一定擅長。那種安靜溫和善良又有點冷淡糾結的女人,用什麼方法追最好?」

「你消遣我吧?你消遣我啊!你用得著追女人?」

「跟你說正經的。有什麼建議嗎?」

「車子,房子,金子。成功男士追女三大法寶。」

「不是所有女人都吃這一套。」

「錯,所有女人都吃這一套,只是自估的價碼不同。假設她覺得自己值一幢海邊別墅,你送她小高層公寓肯定追不著。如果一個女的不愛錢,肯定是錢不夠多。五十萬追不上,你出五千萬試試?」

「受教受教。」

「喂,你說的這種女人……聽起來比較適合當你老婆。你想找來做情人,自找麻煩吧你。」

周然轉移話題:「令夫人芳名?」

同學啪地發過一張照片。周然一看就笑了,那人他也認識,正是當年這哥們兒沒追上的少數例外之一。

「你用了多少錢把她追上的?」周然問。

「真心!我用的是真心!追老婆跟追別的女人一樣嗎?怎麼能用錢這麼俗的東西來衡量?」同學發來一大串抗議的表情。

第二晚周然準時赴約,失約的卻是林曉維。她代表李鶴去客戶公司參加一個會議又進行交流,竟比預計時間拖後了一個半小時。

曉維抽空悄悄發簡訊向周然道歉,請他改期。

周然那時已在飯店等候。他回覆說多晚都沒關係,他等她。

曉維到達周然預訂的包間後,很愕然也很慚愧地看到,周然倚著沙發睡著了。冷氣呼呼正吹著他,他也毫無察覺。

曉維把冷氣關掉,坐在他旁邊發了一會兒呆。服務生進來說:「女士,可以上菜了嗎?這位先生點了一半菜,另一半由您來點。」他遞上選單。

被這聲音一吵,周然醒了過來:「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喊我一聲?」他用手扒了扒頭髮。房間裡有面鏡子,他的頭髮被壓得很亂。

「剛剛。最近治安不好,你怎麼敢在這裡睡著?」曉維從化妝包裡找出梳子給他。

「這家店是朋友的,每個包間門口都有監控。再說,無非就是丟點錢。」他打了個噴嚏。

曉維給他倒了杯熱水,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歉意:「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就算是故意的也沒什麼關係。」剛喝了一口熱水差點被燙到的周然說,他的聲音聽起來帶著鼻音,他真的感冒了。他以前曾經無數次在曉維做好了整桌飯後失約,或許這也算是他另一種道歉的方式。曉維理解他的意思。

周然精神不佳,再加上感冒,整個人的狀態更不濟。偏偏他還強打著精神與曉維說話,啞啞的聲音令曉維幾乎聽不下去。

「周然,你若是累,就早點吃完飯早點回家休息。我又不是你的客戶,你何苦這麼小心翼翼?」

周然低聲地說了句什麼,曉維完全沒聽清:「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我什麼也沒說。」周然堅決否認,曉維懷疑自己產生幻聽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今晚劇院有場舞臺劇。我們好像還能趕上後半場。你想不想去看?」

曉維有些哭笑不得:「周然,你聽沒聽過‘什麼年紀做什麼事’這句話?這種小男生追小女生的遊戲,你一把年紀做起來一點也不像。」

「你覺得我們很老嗎?我們當年的同學,還有不少人沒結婚。」

「你不老,你看起來年輕得很。但我覺得我已經很老了,老得沒力氣玩遊戲。」

周然看了她一會兒,搖了搖頭,又低頭吃飯了。

曉維看著他的髮絲烏黑柔軟的頭頂:「周然,我答應過你我會考慮,我說到做到,但你要給我時間和空間。你最近看起來很忙很累,沒必要再騰出這麼多精力來學習著討好我。送花啊電話追蹤啊,這些都不像你會做的事兒,你壓根就不是這種人。你做得勉強,我看得也難受。還是算了吧。」

「我還真是沒覺得勉強。」看到曉維又露出那種「你別裝了」的表情,周然揉了揉太陽穴,他覺得頭又痛了。

最近是風平浪靜得有些過了,以至於周然總覺得要發生些什麼。朋友笑話他:「你提前老化了吧?你以前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當週然接到一個電話後,他的這種不安的預感似乎被證實了。唐元的助手告訴他,他的朋友兼兄弟唐元受了重傷,所幸已經脫險。

周然在自己排得滿滿的日程表上劃出兩天時間,讓助理想辦法給他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