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婚結,姻緣未了 飄阿兮 第1頁,共2頁

唐元全身裹滿紗布,幸而已經脫險,精神也不錯,還能自嘲:「看我像不像木乃伊?」

周然皺眉:「怎麼搞成這樣子?」

「最近財運太好,老天爺也眼紅,所以樂極生悲。」按唐元的說法,夜半時分他大醉之後不知深淺,一腳踏空,從酒店二樓摔了下去。

周然認為唐元的傷看起來蹊蹺,但不便多話,只挑些諸如好好休養之類無關痛癢的話說。

唐元問:「之前我提過的那筆生意你真的不入夥?」

「你這些年賺得還不夠?冒險的事何必做?」

「年紀輕輕的大好年華,說起話來像老頭子。生活就是一場冒險,錢總是不嫌多的。」

唐元身體虛弱,說不上幾句就疲乏。周然說:「你睡會兒。我去看看賀教授。他的病房在十八樓。」

「聽說他快死了。看,這老頭自命清高一輩子,到頭來跟俗人一個死法。」

「你留點口德行不?」

周然在病房外見到了唐元那位芳名叫作「小影」的二房。上次他根本沒看清她的模樣,這回稍上了一下心,這女子看起來端莊秀麗,神情疲倦,一見他就站了起來。周然不知該如何稱呼,隨便點個頭致個意就算回了禮。

周然想起前些日子唐元酒醉之後給他打電話,隱約地透露他又有了個新人。周然聽得不仔細,大致記得原先是個打工妹,現在自己開店之類的。

當時他挖苦唐元:「你的真心越來越氾濫。」

唐元在電話裡大著舌頭:「阿藍氣我移情別戀不肯回家,但我也不能把小影丟了不管,所以我乾脆再找個人,這樣小影被冷落,阿藍的氣也就能消消了。」

對於唐元的怪異邏輯周然不予評價,但此時卻對面前這小影生出了幾秒鐘的同情之心。

賀教授的情況比周然想像中的要好。

「不是說過不用來了嗎?」

「順路。」

「前些天那名專家也是你請來的?」

「與他有合作,所以順便。」

「還有句話我得說說你,你跟唐元走得很近吧?你們不該是同一路人。」

「我知道了,老師。」

「下次順路或是順便都不用來了。生死由命,隨它去吧。對了,你如果有空就替我去辦件事……」

周然再回唐元病房時他已經睡了。小影對他說:「他剛才找你。」

「那我在這裡等一等。你可以去休息一下。」

睡著的唐元似要翻身卻碰到了傷口,「哎喲」一聲,周然上前按住他,但他並沒醒來,嘴裡嘟囔了幾句,又睡沉過去。

周然與他同住過一間房,知他有說夢話的習慣,只是唐元此時的夢話有些穿越時空:「過人,投籃!靠,誰撞我?」一會兒又說:「晚上到綠村喝酒看球?」

綠村是他們當年學校附近的一間酒吧,周然的神志也飄回若干年前學校裡的籃球場和校門外的簡陋飯店。唐元又嘟囔:「你這麼兇這麼笨,將來誰敢娶你?」

周然愣了愣。這話他很熟,唐元與李藍結婚之前,唐元動不動就要對李藍說上這麼一句,所以在他倆的婚禮上,有兩個惡作劇的傢伙專門演了這麼一段,博得滿堂鬨笑。

唐元一直沒醒,周然決定先離開去完成導師的吩咐。老人請他以師兄的身份見見他的幾名正在嘗試自主創業的學生,給他們一點信心和建議。

他在電梯門口問唐元的助理:「藍姐知道嗎?」

助理面色尷尬:「她知道,我早就告訴她了。但藍姐問過唐總有沒有生命危險和致殘可能後,就再沒說話了。」

從周然進電梯開始,有個穿醫生服的女子一直看他。周然早就被人看習慣,裝作副若無其事。但那女子的目光盯得越發緊,出電梯後又跟在他身後,周然只得回頭朝她笑笑。

那女子開口道:「你是不是周然?」

周然點頭承認,認不出她是誰。

女子自我介紹:「我叫杜詩,曾經是華欣的女朋友。」

這下週然記得了。華欣是他當年的舍友,就是那女友論打數,最近要結婚的那一個。那人換女友比換衣服更勤,這女子又沒多大特色,他自然記不住。

「你認不出我了吧,我變化挺大的。你可沒變,還是以前的樣子。」杜醫生遞上名片,「需要幫忙請找我。」

周然見那名片上註明婦科,只能掩飾著尷尬說聲謝謝,順便遞上自己的名片。

他在路上思量再三,計算了一下時間差,給李藍撥去一個電話。他本不是多事之人,皆因唐元的夢囈觸及了他的心病。將心比心,他希望唐元也能得償所願。

電話接通,周然說:「前陣子你讓我替你查詢的那些資料,我都準備好了。」

李藍說:「你的秘書上週就給我了,我都謝過你了啊。」

「是嗎?我最近顛三倒四的都忘了。你要那些東西做什麼?」

「周然,你好奇心可沒這麼重。你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直說吧,別拐彎抹角的。」

周然本想婉轉地提及唐元,被李藍一嗆也婉轉不起來了,只好開門見山:「我剛見過唐師兄。他情況很不好。」

「不是死不了嗎?哪有那麼嚴重?」

周然硬著頭皮繼續說:「他很想念你。」這種皮條生意很不適合他。

「他閒得很,又是幾攤子生意又是小二小三的還有空來想我。」

「他這回受傷可能沒表面上那麼簡單。」

「夜路走多了總會撞鬼的。」

「他這樣下去不好。你應該勸勸他了。」

「得啦,男人的邏輯真可笑,我們女人就合該著招之即來揮之則去。他有了新歡,我就得乖乖讓地方;他想我了,我就得趕緊回他身邊;他受傷了,我理應端茶端水伺候著。他這次是怎麼傷著的?從樓上掉下去的?你怎麼就不懷疑,其實是我找人把他推下去的呢?」

李藍掛了這通電話,在原處怔怔地坐了很久,眼角溢位一滴淚,自己猶未察覺。女兒彤彤輕手輕腳從她身後走過,猛地大叫一聲:「媽媽!」

李藍受驚彈起來,又被女兒惡作劇得逞的可愛模樣逗笑。她一笑,那滴淚就流了下來。

「媽媽,誰惹你生氣了?」

「沒人惹媽媽生氣,是媽媽的眼睛又犯了老毛病。所以你要記住了,不可以很長時間玩電腦,不可以躺著看書,好好做眼睛保健操,不然就跟媽媽一樣了。」

彤彤抽張面紙給李藍擦淚:「媽媽,這個星期爸爸沒跟我影片聊天,只給我打來一個電話,就說了幾句話。以前他再忙也會在電腦前面等我。是不是我太久沒在爸爸身邊,所以爸爸不喜歡我了?」

「不會。你爸爸會永遠喜歡你。」

「那我們可以回家嗎?我一點也不喜歡這裡,這裡的小朋友們不知道喜洋洋與灰太狼,不會跳橡皮筋,這裡的餡餅和麵條也不好吃。」

「彤彤,我們在這裡,你可以有媽媽,也可以有爸爸。但是如果我們回去,你就不能同時有爸爸和媽媽了。」

小孩子雖不能完全聽懂這話裡的意思,卻明白這是不好的事,立即哭起來:「一定要這樣嗎?」

李藍點點頭。

「那我們不回去了,我們永遠都留在這裡。爸爸說他會來看我的。」彤彤說。

周然告別他的同門師弟妹後已近傍晚。他訂好次日清晨的機票,想起唐元先前找他,又回到醫院。他此行目的主要是為了看望唐元,下榻的酒店距醫院很近。

再次走進唐元病房,他只後悔沒提前打個招呼再來,因為他遺忘已久的肖珊珊小姐此刻竟然坐在唐元的病房裡。

肖珊珊自然也在第一時間就看見了周然。

倘若在這個故事裡她是女主角,那麼這樣的一場突如其來的舊情人相逢,未嘗不是一齣心緒起伏情潮暗湧的暖昧戲碼。可憐她只是個龍套,而周然又是那樣一個冷情冷麵的人物,縱使他心裡也多少有一點反應,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看她的眼神與對待唐元的那位妾室並無分別。這樣無動於衷的表現,使得肖珊珊也只能不自在地低頭看自己的鞋子。

「咳,珊珊剛剛聽說我出了點意外,過來看看我。」唐元首先生出一股憐香惜玉之心,打個圓場說。

肖珊珊也順勢輕聲補充:「唐總……唐總以前對我很照顧。」她明知道這解釋很多餘。

「你最近還好吧?」肖珊珊終於等來周然的一聲語氣平常內容客套的問候。她咬著唇點點頭。

「那就好。」周然應了一句,隨後把注意力轉向了唐元。

唐元與周然說了一會兒無關痛癢的話。見這兩人說話沒她參與的餘地,肖珊珊很知趣地告辭離開。

唐元目送那背影,確定她已經走遠,長嘆一口氣:「你比我狠。換作是我,絕不忍心這麼對待她。這姑娘不錯。」

「所以才不想耽誤了她。已經分開了,就沒必要給她什麼新期待了。」

「瞧這冠冕堂皇的理由。說到底不就是始亂終棄嗎?」

「大概是吧。這一點我是比不過你。」周然笑笑,「你幾時能出院?」

唐元興致未消,不理會周然轉移話題的企圖,繼續追問:「你老實講,肖珊珊肚裡那個孩子真的不是你的?還是你鐵了心要跟她斷,什麼都不理了?」

周然看他一眼,停了停才說:「你這回又沒傷到腦袋,怎麼變得這麼多事?」

「我就是好奇,如果跟你無關,這姑娘可不像這種人。如果跟你有關,你怎麼可能坐視不理?你當年可是為了孩子結婚的。」他看著周然有些不自然的臉色,又不確定了,「是這樣吧,我沒記錯吧?」

「也不全是為了孩子。主要是那時候我想結婚了。你之前又找我,為了什麼事?」周然不願繼續談下去。

不出周然意外的,肖珊珊在他的必經之路等他。她站在那兒,表情強作鎮定,但一眼就能看穿她的緊張,就像周然初見她時一樣。

周然走向她,心中雖沒什麼溫情,道義和一點點內疚卻是有的。也許沒有他的出現,她一樣免不了身陷難堪的境地,可現在總歸是他影響到了她的人生。

「我請你吃飯,我……我一直欠你一頓飯。」肖珊珊輕聲說,聲音怯怯的,看起來有些窘迫。這是她情急之中想出的藉口,她本來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周然。多年前當週然第一次幫助她時,她說有機會請他吃飯,後來也曾用這藉口約過他好多回,但事實上他倆一起吃飯時她從來沒有機會付款。

周然的理性告訴自己,馬上走開,少惹麻煩。但肖珊珊那副似有萬語千言卻什麼也說不出的樣子,多多少少觸動到他。肖珊珊正常的時候口齒很伶俐,但不多話,又容易一著急就說不出話來,偏偏又思維敏捷。這個讓他有些熟悉的特點,多少也成為最後他對她比較特別的原因之一。

他點點頭:「我只能待一會兒。」

周然真的一心一意地吃飯。肖珊珊說話時他聽,肖珊珊不說話他也一句不說,直到肖珊珊把能說的客套話都說盡再找不到新話題,也不肯主動地收拾一下冷場。他從來不是熱情和多話的人,一味地沉默著,由著她去難堪。但他又算不上故意為難肖珊珊,至少他沒有表現出半點不耐煩,甚至在服務生過來給肖珊珊倒冰水的時候,示意他們換成常溫的。

以前路倩對他的評價很中肯。她說他有善心,但又善良的那麼有限。

「你不問嗎?」肖珊珊終於耐不住地問。她最近比以前胖了一些,雖然肚子還不大,但穿的衣服十分寬鬆,已經有了一點孕婦的樣子。周然的目光幾次不經意地滑過她的肚子,又若無其事地轉開。他不可能不知道。

「你希望我問什麼?」周然口氣平淡。

肖珊珊苦笑一下:「是了,你根本不會介意。說不定你現在覺得很解脫,因為我更不可能糾纏你了。」

周然不承認也不反駁,冷靜地看著她。

「可是,難道你一點都不怕我的孩子與你有關嗎?」

「可能嗎?」

「不可能嗎?現在的醫學很發達,也許我……」

周然笑了,他那讓人看不明白感□彩的笑讓肖珊珊說不下去。

「冷凍以及人工技術?」周然補充她的話。在大廳廣眾之下,他用詞含蓄又隱晦。

肖珊珊被人搶了臺詞,使勁地咬嘴唇,過了一會兒才發狠地說:「以前我對你講過我要生個孩子的。現在你相信我並不是說著玩的吧?」

她平時的樣子一直溫溫柔柔又楚楚可憐,從沒說過什麼狠話,現在即使擺了惡狠狠的樣子也仍然是不像。周然在心裡嘆一聲,寧可她真的潑辣點,這樣他決絕起來也更順理成章一些。他點點頭:「相信了。」

「跟你講,我在夜總會里遇見一個男人。就是那家夜總會,你第一次見到我的那家,還記得嗎?打眼一看,他長得可真像你。他把我當成雞小姐,我也把他當鴨先生……他竟然還付錢給我,我離開時又放了雙倍的錢在他口袋裡……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挺有意思的。」周然淡然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