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我丈夫請我回家,態度看起來很誠懇。就我對他的瞭解,可以算是他所能表達的極致了,聽起來幾乎像表白。」林曉維邊說話邊揉著太陽穴。這動作屬於周然,不知何時她自己也學會了,
「你答應了他的要求?」醫生問。
「沒有。但拒絕他之後我竟然有一點不忍心,我挺唾棄自己的。」
「也許你心裡還很在乎他。你是否想過與他和好的可能?」
「想過。但是一時不等於一世,一切都會重演。我對自己沒信心,對他更沒有。」
周然雖然作了不少心理建設後才向曉維表達了一種服軟的姿態,但曉維的拒絕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因為近來很忙,他也就顧不上對曉維的拒絕產生什麼難過的或者失落的情緒了。
唐元的老婆李藍主動打電話邀周然見面時,周然覺得很意外。李藍說,自己正與周然同在方圓二十公里內,在她上飛機之前,想與周然碰個面。
「你怎麼會在這裡?」周然問。
「你貴人多忘事。這裡是我媽的老家,在鄉下有一套記在我名下的房子一直空著。最近城市擴張土地被徵用,我回來辦理一些手續。」
「我問問曉維有沒有時間,我們一起吃頓飯。」
「不用叫她,也別告訴她我來了。就你一個人吧。」
「彤彤呢?」
「她參加學校組織的旅行了,沒跟我一起回來。」
周然獨自去赴約。「其實你不用自己專程回來,寄一份授權書,我找人替你辦一下就是了。你最近還好吧?」
「好,好得不得了。」李藍表情口氣都誇張,「好啦,別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不需要同情。我自己選的男人,當年沒人逼我,所以事到如今,我願賭服輸,我認。」
周然沉默不語。
「周然,我得謝謝你。你是唯一一個始終沒對我說‘唐元對你很不錯了’,‘想開一些,’‘忍耐一點’,‘這事兒沒什麼’這種屁話的朋友,所以我一直覺得,你跟他們是不一樣的。」李藍說,「不過我還是看錯了。你跟他,沒什麼區別,一路貨色。」
周然之前心下尚有幾分忐忑,不想看到她憔悴的現狀,也怕稍有不慎就刺激到她。現在被她中氣十足地罵一句,反倒笑了:「你該不會只是為了要罵我幾句才專程與我見面的吧?」
「那倒不至於。我這次行程本來很緊,但現在航班突然延遲幾小時,乾脆見個朋友說說話。難得你這大忙人有空理會我。」
「難得你想見朋友時第一個想到我,我怎麼敢沒空?」
「別自我陶醉了。你也知道,在這兒我一共就三四個熟人,路倩這人你們在一起時我都沒待見過,何況現在。至於曉維,我很怕她見到我以後感觸太深心情不好,更怕我見到她以後會忍不住說一些事兒讓她心情更不好。算了吧,何必呢?」
李藍這一番話夾槍帶棍話裡有話,周然心裡明白,也不好作回應,裝愣充傻地岔開話題:「你對新環境還適應嗎?彤彤喜歡國外嗎?」
「你這轉移話題的方式很不高明呀。」李藍一點也不給周然面子。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別旁敲側擊,都不像你了。」
李藍邊點頭邊吸空一杯紅茶,又招呼服務員給她再續一杯。「我也發覺我最近變得不像我自己了。比方說,我現在特不厚道,瞧著報紙電視上別人家的破事兒心裡就幸災樂禍,我還特別想看看肖珊珊小姐的運氣會不會跟唐元先生的那位新夫人一樣好,更想看看你家曉維會不會比你唐大哥的糟糠妻,也就是在下我,更深明大義。」
肖珊珊的名字還真的讓周然理直氣壯不起來,他本身不是個願意解釋的人,李藍這個直性子又很明顯地在借題發揮,他索性就不說話了。
「好了好了,我們換個話題。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們系的那個楊主任……他老人家上個月離婚了。哎喲,都二十多年的夫妻了。還有,你有沒有辦法讓小孩子喜歡算術?彤彤特別討厭上數學課。」
……
李藍來得快走得也快。周然一直送她到候機大廳,她臨走前祝福周然與肖珊珊幸福如意。
周然忍不住說:「你夠了吧。我現在跟她沒關係了。」話出口後他又覺得沒必要,他又不需要向李藍交待什麼。
李藍說:「哎喲,是嗎?……那可就更有意思了。哈哈。」
周然回去的路上有一點悶悶不樂。
他與李藍其實很熟,大學時同系同屆,一起組織過社團活動,一起做過課題,也算是有多年的革命友情了。後來李藍成了唐元的老婆,關係就漸漸遠了。因為周然認為朋友的妻子以及妻子的朋友,都該保持安全距離,即使他與她們已熟識多年。
李藍個性爽快灑脫,有什麼說什麼。唐元高調納妾那件事,在周然的想法裡,她既然沒與唐元一拍兩散而選擇了忍讓,就一定是想通或者不在意了。今日與她相見,證明他的想法出了錯,她狀似不經意,其實在乎得很,一邊遷怒一邊又欲言又止遮遮掩掩,整個人也刻薄起來,總之和她以前大不一樣了。周然覺得很惋惜。
想到這裡,他難免會想到與李藍的個性截然不同的林曉維。多年前,對廚藝很有興趣的唐元有一回在酒後曾總結說,李藍的個性是大火爆炒,脾氣大消的也快,曉維則是小火慢燉,是在爆發前完全不動聲色沒有變化的那種。
別人幾眼就看透的一個事實,他卻在七年的時間裡徹底無視了,周然很感慨。他突然想給林曉維打個電話,號碼撥了出去,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才響一聲又掛掉。
他又想到肖珊珊,若非李藍今天提及,他已經好久沒想起這個名字了。因為李藍對她一提再提,周然早就在腦中迅速作了無數個假設,除開李藍挖苦諷刺找碴的原因,莫非肖珊珊近來發生什麼事情了?
周然正轉著這樣的念頭,曉維的電話恰好打回來。正開車的周然低頭一看到她的名字,手中方向盤居然歪了一下,險些把車開到另一條車道上。先前他正為李藍惋惜,又對曉維慚愧,偏在腦中浮出肖珊珊名字的時候,妻子的名字就這樣從手機屏上跳出來。周然難得地心虛了一下。
電話響了好幾聲他才接起來。曉維說:「我先前把手機忘在車上了。你找我有事嗎?」自從周然偶爾幫了她那個忙後,她就不太好意思對他太不客氣了。
「我打錯了。」周然說。
「哦,再見。」曉維說罷就要掛電話。
「等一下,」周然喊住她,他在大腦中迅速搜尋了一遍近期的事項,「高萬年與他的妻子下週要過來。你願意來嗎?」
高萬年是周然公司h城的投資方,每年都會到本城度假一週。曉維對他很沒好感,周然也很少勉強她去應酬那種場合,常常主動地找了各種藉口替她推掉,再換個別人去應付。此時他也只是沒話找話說。
「那個老傢伙……好吧,如果我沒公事的話。」曉維這次答應得很爽快。
李藍走後的第二天深夜,確切說是凌晨兩點,周然被唐元的電話吵醒。
唐元有個怪毛病,喝高了就打電話找人聊天,雖然他很少喝高。
此時唐元在電話那端醉意矇矓地給周然講他最近剛做成的一筆大生意。周然一邊打著呵欠敷衍著他一邊看床頭的鬧鐘,就在他以為這通電話即將結束時,唐元又說:「阿藍上週回來了,我今天才知道。」
「……」夜深人靜,周然兩秒鐘後才反應過來「阿藍」是指李藍。唐元只在戀愛時代才這樣喊李藍。他不知該作何反應,便乾脆沒反應。
「阿藍賣掉她名下的兩套房子,從醫院拿走自己的檔案。你也認識她很久了,你說她是不是打算不回來了?」
「……不知道。」周然謹慎地回答。
「你跟我說實話……你覺得我對阿藍真的很過分嗎?」
周然仍然無法作答。
「我沒想過離開她,更沒想過不要彤彤。阿藍跟我吃過苦,我不會忘記。我有多疼愛彤彤,你也知道。你覺得我過分嗎?」唐元每回喝醉都有些語無倫次。
「別人怎麼想有什麼關係?又影響不了你的決定。」周然三思之後說。
「我沒打算這樣。」唐元長長地嘆一口氣,「小影說她懷孕了,我給她一筆錢,讓她去打掉。她非要留下,自己偷偷跑了,等我再見到她,胎兒六個月了,是個男孩,我捨不得不要。」
唐元停頓的時候,周然把聽筒移到耳朵另一邊。他自己也懷著某些心思,沒接話。
「她不肯把孩子給我。阿藍知道後說,‘越是得不到的就越珍貴。乾脆娘倆一起接回來,省得在外面讓你成天牽掛放不下’。她還建議我給小影一個交待,給孩子一個名分。」唐元又長嘆了一聲,「阿藍雖然脾氣不好,但一直心胸開闊,做事大度。但是現在我想不通了。」
「你睡一覺,明天再想吧。」周然夾著話筒,把床頭鬧鐘的鬧鈴定時向後調了一刻鐘。原來李藍是那件事的導演,這個他以前不知道。
「好好,掛了。」
周然道了聲再見,習慣性地等比他年長的唐元先收線,但唐元又說,「喂,肖珊珊為什麼辭職?」
「我不知道。很久沒聯絡了。」
「你做事真絕。那姑娘不錯,她走的時候我挽留不成,遺憾著呢。」
「哦。」
「她走的時候氣色不好,像是病了。」
「你真閒。我掛了。」
唐元在電話裡絮叨時,周然困得暈暈欲睡。此時四周俱寂,他卻沒了睡意,從李藍的話裡有話到唐元的隨口之言,他把前因後果排列了一遍,猜想出一個大概。
只要周然自己願意,他的觀察力是十分敏銳的,推斷力是十分強大的。他想李藍應該是去醫院婦科取醫療檔案時遇見了肖珊珊,於是以為她懷孕了,所以才暗諷周然。可是他與她不可能有什麼意外,更何況他們大半年都沒任何關係了。但是肖珊珊看婦科又辭職,這個就有些奇怪了。
他知道自己應該什麼都不要理會,肖珊珊目前的事情與他無關;但他又覺得如果肖珊珊真有了什麼事情,只怕他很難置身事外。他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測算著這件事情的進退與得失,又把先前推後一刻鐘的鬧鈴又調回來,才費勁地睡沉過去。
周然生物鐘一直很準,總在鬧鈴響之前三分鐘醒來。早晨他醒來後閉著眼睛等鬧鈴聲響起,等了許久也沒動靜,勉強睜開眼,發現此時距鬧鈴設定足足早了半小時。他的生物鐘失調了。
周然罕見地早早醒來,又不願睡回籠覺,便到小區花園裡散了一會兒步。花園裡幾位與他住同一幢樓的老人正在練太極劍,見到他感到很稀奇,紛紛上前與他搭話。有人勸他要經常早起鍛鍊,有人問他為何許久不見曉維。周然四兩撥千金地客套過去。
有個老太太最誇張:「哎呀,該不會是她懷孕了到孃家去待產了吧?恭喜啊。」
周然很無語。晚些時候,他駕車上班,與其他車子一起擠在擁堵的車流中。等待的時間,他撥通一個遠方的電話,囑咐電話那端的人替他查一件事。
日子又平靜地過了兩天,周然的貴客高萬年大駕光臨。
周然很敬重高萬年。這位在h城白手起家的鉅商在事業成功之後,提攜了很多年輕人,周然就是其中一個。周然視他為事業偶像。
本城是高萬年的祖籍。這次他回鄉祭祖,為他捐助的鄉村小學剪綵,順便在自己新買的別墅度半周假。他帶來了太太和助手,助手帶了新婚妻子。
高萬年晚上在新別墅裡舉行宴會,但周然和曉維中午就被他邀來共進午餐。此外還有他的助理夫妻,以及周然公司的王副總夫妻,他們都是h城人。
「我最喜歡這樣的家庭聚會,圓圓滿滿,其樂融融。中國有句老話說的好,‘家和萬事興’。怎麼才能‘和’與‘興’?男人得疼愛呵護妻子,不能讓她吃苦;女人得支援理解丈夫,做賢內助,不扯後腿。愛芬,你說對不對?」
年華已去但容顏保養得當的高太太含笑點頭。
「你們這些年輕人,新知識學得快,傳統的東西可不如我們。你們得好好向我們這一代學習。」高萬賢舉著酒杯,指指周然與自己的助手。
午餐後,女人們坐在別墅花園的涼棚下閒聊。
「我大概有三年沒見過曉維了,」高太太拍拍曉維的手,「還是老樣子,沒長皺紋,也沒長肉。」
「高太太這手鐲真漂亮。」說這話的是王太太。
高太太把復古手鐲摘下來給大家傳著看:「是啊,我也挺喜歡。是我們家四兒送我的。」
「四兒?」王太太重複了一句,「難道又有……」
「是啊。」高太太從容地把手鐲帶回手上,不緊不慢地說,「萬年最近剛找了四姨太。這回這孩子學問好,又懂禮懂,跟前兩個可大不同。下回他再來,估計你們就見著了。」
曉維從口袋裡掏出大墨鏡戴上,她不想自己眼中流露出別樣的情緒讓高太太看到:「這太陽刺眼。」
「哪兒刺眼呀,這陽光剛剛好。這裡的氣候可比h城好太多了。」助手的小嬌妻說。
「是有點刺眼。」王太太也把墨鏡戴上了。
周然公司的那位王總,其實是大投資方按慣例派來的監督員。周然給他開出極高的薪水,安排一個無甚實權的閒職給他。王太太與曉維因此認識,也曾一起吃飯喝茶購物看戲。
「愛芬這個人,就是瑪麗亞轉世。」高太太與助理妻暫時離開時,王太太對曉維說,愛芬是高太太的閨名,「上回那個老三病了,她親自煲湯送去醫院,可惜人家不領情,怕她下了毒,等她一轉身就倒了。你見過高董的三姨太吧?」
「我只見過一位,我不知道是第幾位。」曉維左右環顧了一下,不想在議人是非時被人撞個正著。
多年前,曉維初見高萬年與他的正房太太時,一度被兩人的「恩愛」感動,也曾暗暗期待自己與周然在多年之後也可以像這樣扶攜相伴。沒過多久,高萬年又來了,卻帶來了另一位「太太」。那時正在憂鬱症困撓中的曉維,被深深地刺激與噁心到了。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她無論如何都不肯陪周然參加任何應酬,對深夜回家一身疲憊的周然,也懶得給他好臉色看。那就是他倆關係惡化的真正開始了吧?曉維望著花園中的一枝含苞待放的玫瑰出神。
「這也是無奈之舉。多年前高董剛找老二的時候,她哭過鬧過連自殺都試過,但高董一句‘孩子給我留下’就把她的後路都斷了。這些年我瞧她越看越開,前陣子還教育我,‘最蠢莫過於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拱手讓人。佔著位子讓別人永遠得不到,這也是出氣的一種方式。’」王太太誇張地拂了一下眼角,其實眼角沒有半滴淚,「也真是不容易。高董找老二的時候,愛芬比你現在大不了幾歲,年輕著呢。」
「嗯。」曉維回應。這故事曉維已經從她的八卦裡聽過不止三遍了。
「高董也是個奇人,玩玩還不夠,每過些年就挑出一個給名份分財產的。他自己這麼花心,卻把屬下管得嚴。」王太太湊近曉維,放低音量,「聽說,去年他因為一個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與髮妻離婚,就把人家給辭退了。」
這訊息曉維是第一回聽說。她覺得諷刺異常,當時就忍不住笑出聲來:「為什麼呀?」
「據說高董是這樣講的,‘陪你一路吃苦過來的髮妻都能說不要就不要,怎麼能信任你能對公司從一而終?’」王太太把高萬賢的口氣學得惟妙惟肖。
「怪不得。」曉維自言自語。怪不得周然怎麼也不肯離婚,莫非出處正在這裡?怕失去高萬年對他的信任,怕高萬年撤資?
「你說什麼?」王太太沒明白。
「我說怪不得高先生對高太太那麼好,這叫‘原配情結’吧?」
「可惜原配情結不是人人都有。」王太太的語氣突然變得又狠又怨,從衣袋裡掏出一盒煙,遞給曉維,「來一支?」
「不是已經戒了嗎?我記得你之前肺不好。」
「戒什麼呀?人這一生短得很,也沒多少樂子,再戒來戒去的,什麼都沒了。對了,我一個朋友新開了一家娛樂中心,上回你說沒空,改天去看看吧。服務生全是年輕男孩子,一個個又高又又帥又嫩。」
王太太的曖昧表情充分表明那娛樂中心是個什麼地方,曉維感到尷尬,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我不適應太熱鬧的場合,平時ktv都很少去。」
「年紀輕輕何必憋屈自己。你當週然他們都只正經談生意呢。」
曉維又左右望了一下,看見高太太一個人走向她們。
王太太繼續說:「男人能玩,我們怎麼就不能玩?這個時代……」
曉維無法給她暗示,急智中立即站起來,喊了聲「高太太!」王太太立即住了口。
不料高太太耳尖,早就聽見王太太的說話內容,一坐下就慢聲細氣地說:「因為肺病差點動了刀子,怎麼還敢抽菸?女人哪,自己不愛惜你自己,誰會來愛惜你?你這是折磨男人還是折磨你自己哪。」
王太太立即把煙掐滅。高太太又說:「嗯,男人能去的地方,我們就能去?男人玩那叫風流,女人玩就叫下流。你可別跟我講男女平等,這世道男女從來就不平等。你也不用說對女人不公平,男人賺錢我們花,這是天經地義;女人賺錢男人花,那男人可要讓人瞧不起。」
「是啊,我說著玩呢。」王太太陪笑道。
「我們呢,跟著一個男人耗了一輩子,青春也沒了,謀生能力也沒了,有的不就是一個良家婦女的名譽嗎?要是把這個也作踐掉,還剩下了什麼?曉維,我這是跟王太太說話,你可別多心呀。」
本來曉維是不想多心的。但是這下她想不多心都難了。
距晚上的宴會還有很長時間,女人們各自回房休息了。雖然只是吃吃飯聊聊天,但曉維覺得很疲憊。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周身蔓延,讓她心情鬱結又無從抒解。
嶄新的客房裝修風格繁複華麗,散發著防腐劑的味道。曉維本想睡一覺,看一眼那超大尺寸的床,生出幾分心理障礙,便裹了條被單躺到沙發上。
她沒午睡習慣,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把電影片道換來換去。有個臺正播放嬰兒早教專題片,螢幕上一個個粉雕玉琢的小東西憨態可掬,曉維鎖定這個頻道。
有人輕敲兩下門。曉維問了聲誰,門外是周然的聲音:「我。」
曉維給他開了門。周然見她頭髮披散著,問:「你不舒服?」
「沒有。睡覺呢,被你吵醒了。」
電視還在那兒響著。周然探頭看了一眼,曉維飛快地拿起遙控器換了臺,又重新躺回沙發上。她不想讓周然看見她正在看嬰兒節目,這個問題早就是他們之間的禁忌話題。
曉維新換的頻道正在播足球轉播,她最討厭的節目。
「你剛才看的什麼?」周然湊過來時,身上酒味還沒散。曉維向旁邊一閃,不願被他碰到。但周然的目標卻是遙控器。曉維想到他只要按恢復鍵就可以把節目換回剛才頻道,立即搶先一步搶過遙控器,壓到身下面。
「你可真是……跟小孩子似的。」周然看了眼螢幕,居然是國足在踢球,「這個倒是適合催眠。」周然邊說邊倒了杯水喝,順手給林曉維也倒了一杯,端到沙發前的茶几上,她伸手就能拿到。
曉維斜躺在沙發上閉了眼睛裝睡。沙發寬大,她身材纖細,又習慣蜷著腿,留出一大塊空間,正好能坐一個人。
待周然挨著她的腳坐下後,曉維裝不下去了,蹬了蹬他:「你坐這兒妨礙我伸腿。」
「你到床上去睡。」
「我不睡別人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