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遲來的道歉,雖然沒有令林曉維立即回心轉意,卻也多少改變了曉維對他的態度。
之前幾周,曉維對他愛理不搭,電話不接,偶爾在某個場合相遇也裝沒看見。最近則對他客氣了很多,周然打來電話,她雖然不見有多熱情,卻不再拒聽;若周然提出合理要求,她也儘量配合。
周然不是痴纏之人,無論他的電話曉維接或不接,其實他都打得不算積極。但他的鮮花依然定時地送著,放在圓形或長方形盒子裡,混在一堆快遞包裹裡也不是太起眼,一旦開啟便溢了滿室的芳香,以至於曉維主動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表示抗議,因為這樣無聊的行為讓她覺得很丟臉。
後來這盒裝的昂貴又低調的鮮花便改送到她的公寓,每天傍晚她經過值班室時,由保安笑呵呵地遞給她。
曉維記得讀書期間,隔壁宿舍曾有位已經有了男友的美麗師姐被某位富家子弟狂熱追求,每日送花,連送了九十九日,終於成功地撬了她男友的牆腳。她們這些看客不止一次地討論又感慨,若是主角換作自己,能否抵得了這種誘惑。
那時曉維才上大一,對這樣誇張的追求,雖然不曾幻想,卻仍覺得這十足浪漫的光環足以蓋住橫刀奪愛的失德。真若換作自己,也未必能夠把持得住。
十幾年後,她竟也成了這種令人吐血的浪漫惡俗橋段裡的女主角,而她只覺得荒唐無奈啼笑皆非。
丁乙乙的反應比曉維強烈得多,在聽到曉維的轉述後失態爆笑,捂著肚子說:「我一直把他當成聰明人的典範,沒想到他只會用這麼陳舊俗爛的招式追女人。聽說他最近剛得了一個什麼創新型管理人才獎?‘創新’,哈哈,原來從周然身上也找得出這樣的幽默細胞。」
曉維交友圈子窄,深交的朋友更少,在與周然分居幾個月後也沒幾個人知道。當初她不想在離婚前接受太多的異樣目光,所以願意與周然維持表面的和平,結果這一步退讓令她相當的被動和身不由己。
譬如,昔日的對門鄰居夫妻重返故地旅行,特意來拜訪他們夫妻二人。曉維自是不好推辭,週末與周然扮成恩愛夫妻接待他們倆。
他們兩對當初同一天搬入新居,都是新婚,也曾互相照應,結下了難得的友情。如今那夫妻二人已定居國外數年,曉維他們也早就搬離了當初的小屋。
故友重聚,不免要回憶一些往事。他倆陪著那對已經有四五年沒回國的夫妻重遊了他們舊日所住的小區,討論著那些依然沒變的或已經大變的地方,又找了一家以前曾經一起去過的飯店吃飯。那飯店還維持著五年前的裝飾風格,桌椅地磚天花板和桌布都不曾換過,如今泛著一股老舊的味道。
「這城市變化真快,才幾天沒回來,走在路上就覺得陌生了。還好還好,你倆,我倆,還有這裡,大家都沒怎麼變。」鄰居妻說。
鄰居夫摟著妻子的脖子笑嘻嘻:「更巧的是,連人口都沒增加。我倆下定決心做丁克,小艾怕影響身材怕我變心,我怕小艾有了孩子無視我,所以一拍即合。你倆呢?」這對神經大條的夫妻無辜而認真地看著他倆,等待答案。
曉維微笑著掩飾尷尬,用眼神把這個問題拋給周然。周然朝那對夫妻笑笑:「差不多的理由吧。」
下午,他們四人在溫泉山莊的露天池子裡泡到夕陽落山。
那對恩愛得如膠似漆宛若連體嬰的夫妻,即使泡溫泉時也偎在一起手拉著手,令曉維周然大開眼界。至於他們倆,自是一副相敬如賓的標準模版。曉維遞水給周然,他說「謝謝」,周然給曉維遞毛巾,她也同樣道謝。他倆唯一算得上親密互動的時刻,是曉維遊了兩圈後小腿抽筋,周然扶她坐在池邊,半跪著給她按摩,才捏了七八下,曉維就邊說已經好了邊推開他。
晚上兩對夫妻分別住在兩間相鄰的客房。
床相當的大,擠一擠睡四人都不成問題,又有兩床被子,曉維與周然分睡在遙遠的兩端。
客房隔音條件不太好,夜深人靜之時,一牆之隔的另一端,嬉笑嬌喘呻吟低吼,床板的吱吱呀呀,即使曉維用單被蒙了耳朵,也聽得分明。偏偏周然睡覺時安靜得出奇,不打鼾,連呼吸聲都很輕,他們的房間越安靜,就顯得隔壁越熱鬧,令容易失眠的曉維越發地沒睡意。
她躺在那兒默數綿羊,數來數去,雖沒數出睏意,卻口渴了。她輕輕起身,打算去倒水,不料才剛剛找到拖鞋,周然竟也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原先坐在床沿的曉維立即彈跳起來,離開床沿至少一米遠。
屋裡黑黑的,只隱約見著彼此的影子,聲音也模模糊糊彷彿沒有邊界。周然問:「你去哪兒?」
曉維本來是打算去倒水喝的,可是她心裡一慌亂,隨口就說:「出去走走。」
周然擰開臺燈,看了看時間:「這麼晚,不安全。我陪你一起。」
本想改口的曉維,現在改也來不及了。
於是,在這樣一個沒有月亮只有星星的晚上,林曉維與周然,穿著睡衣,披著外套,踩著拖鞋,走在溫泉山莊的鵝卵石小路上。空氣裡氤氳著潤溼的水汽,飄散著花草的清香與溫泉水淡淡的硫磺氣味。四周實在太安靜,他倆隨便說一句話,都好像能把周圍別墅裡的客人全驚醒。所以他倆一言不發,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了半小時。
等他們再回去時,隔壁也安靜了。
「太荒唐了。」曉維對丁乙乙說,「周然若態度再強硬一些,我就能做到與他硬碰硬;他若是能像某些男人一樣胡攪蠻纏,我反而可以更堅決一些地想要甩脫他。可恰恰是他現在這樣,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連我自己有時都覺得他十分無辜大度,而我在無理取鬧。你說呢?」
「他似乎非常瞭解你的脾氣。」乙乙說。
「嗯,我覺得他很擅長研究對手的弱點。」曉維嘆息,懶洋洋地縮回沙發裡,目光瞥向牆角亮著螢幕靜了音的電視。突然她「哎喲」一聲,直起了身子。
「怎麼了?」乙乙問。
「他正在那裡出差。不對,是在鄰國。」螢幕上,某個小國政局動盪,國內混亂一片。
「你看,一邊吵著要離婚,一邊又這樣替他擔心。你這不是為難自己嘛。」
「即使不認識的同胞在國外可能遇到危險,我也會擔心,何況是熟人。」曉維嘴上不服軟,但她上網時卻忍不住去翻查她從不關注的國際時政和軍事訊息,直到周然平安回國。
丁乙乙自從出書後多了很多新的工作機會,而沈沉則因為工作原因被困在公司裡。他倆兩週沒見面了。
沈沉在午餐時間給乙乙打電話:「我好像非常想念你。」
乙乙一邊玩著網路遊戲一邊回應:「其實我也挺想你的。」
「你這句話太敷衍了,什麼叫‘其實’?」
「你才敷衍,什麼叫‘好像’?」
丁乙乙結束了與沈沉的這通電話,出去採購了一堆食材,洗菜支鍋燒水,開始煲湯。
沈沉剛才在電話裡滿腹牢騷:「我們新換了廚師,做的菜又酸又鹹又辣,吃得我臉上又長青春痘。還有他們做湯就是把水燒開後加很多醬油和雞精,喝得我想吐。」
湯煲了整整四小時,在這期間她準備好了晚上和第二天的節目。然後她把湯裝進保溫筒裡,開車出門。乙乙雖然廚藝不怎麼樣,卻因為捨得浪費燃氣捨得耗費時間而煲得一手好湯,為此得到了沈沉很多次誇獎。
在路上,丁乙乙簡直要被自己幾十公里送煲湯的賢惠行為感動死了。
沈沉為了工作暫時住在公司的單身倒班宿舍裡。乙乙在休息區等他時,恰好撞見一名女子對沈沉大獻殷勤:「沈工,您的工裝髒了,我幫您洗洗吧。」
「有洗衣機。另外保潔工也會幫我洗。謝謝。」
「您的扣子快要掉了,我幫您縫上吧。」
「我自己會縫。」
「那您還有什麼別的事情需要我來為您做嗎?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不需要……」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近,乙乙迅速貓下腰,打算藏匿自己。
其實她若是坐在那兒不動,精神有一點萎靡的沈沉還發現不了她,可是她一動卻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定睛看了一秒,高興地跑過去:「乙乙!」
他伸開雙臂本想給乙乙一個擁抱,但身上沾了油汙的工裝還沒換,怕弄髒了乙乙的衣服,臨時改成貼了貼她的臉。他臉上的胡碴未刮淨,乙乙被刺到,「哎喲」了一聲。那個女子還未等乙乙看清模樣就迅速走開了。
沈沉的臨時宿舍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櫃。他把乙乙帶來的湯連喝了幾碗,直到剩下小半的時候才想起問乙乙:「你也來一碗?」
乙乙一邊搖頭,一邊四處張望。
「你在找什麼?」
「罪證。」
「什麼?」
「犯罪的證據呀。你怎麼喝得那麼心安理得,你不覺得應該向我解釋一下剛才的情況嗎?」
「解釋什麼?我連那女人叫什麼都沒搞清楚。」
「有一句話叫‘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沈沉把碗往乙乙手裡一塞:「我一點也不介意你天天來叮我。」
乙乙捏著那碗,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你罵我是蒼蠅?」
沈沉這時已經摸著床頭躺下了,喃喃地說:「我得睡一會兒,今晚還得熬一個通宵。你幫我定一下鬧鐘,半小時後叫醒我。」
「你還沒換衣服呢,髒死了。」
「不管,困死了。」
乙乙無話可講。過了一會兒,沈沉像夢遊一樣地坐起來:「你會不會釘釦子?我有兩件襯衫都掉了一顆釦子,這件工裝的扣子也快掉了。」
「你剛剛還跟人家說沒什麼需要幫忙的。」
「你是老婆,不是‘人家’。能不能幫我把襪子脫一下?」沈沉又躺下。
乙乙從沒被人這樣支使過,氣得直磨牙,狠狠掐了沈沉兩下:「兩件衣服釦子都掉了?你是被人□未遂嗎?」
沈沉不帶半分掙扎的。乙乙一看,他竟然睡了,睡著時眉頭微微皺著,顯得心事重重,估計最近工作壓力大。
乙乙伸手把他的眉頭展開,給他脫了襪子,蓋上被單,從他的抽屜裡找出針錢盒給他縫上釦子。她沒怎麼做過針線活兒,返了一遍工才縫好。她又在洗手間裡發現沈沉有三雙沒洗的襪子,可見他最近的生活真的挺狼狽。因為攢一堆襪子不洗這種事平常只有乙乙在做。
乙乙動手把那幾雙襪子洗了,邊洗邊念:「罪過罪過,我怎麼會這麼賢惠,真是太可怕了。」
週末,沈沉與乙乙終於得以待在一起,卻不巧趕上天降暴雨,下了半個上午。按乙乙的說法,下雨天不用來睡懶覺,簡直是暴殄天物,她硬是賴在床上睡到中午,起床後發現家裡桌面地板煥然一新,比鐘點工打掃得都乾淨,連她攢了一置物筐的衣服也都一件件的洗了。
乙乙說:「田籮小夥子,你瞧沒瞧見小區南面挖了一個土坑,還有一面牆正在拆?下午我們去玩摔泥巴吧。跟你說,我小時候可是摔泥巴不分男女的無冕之王。」
沈沉果真跟著她去了。兩人摔得不亦樂乎,直到小區管理員來制止他們:「嘿,你們倆,這麼大個人了,比孩子還淘,丟不丟臉?」
乙乙拖著沈沉邊笑邊一路逃走。
下午,沈沉要去看一個剛剛做了闌尾手術的朋友。他對乙乙說:「說來也巧,當初在國外認識了一個朋友,認識了很久才發現是同鄉。後來我們各自去了別處,只有聯絡見不到面,幾年後居然又在出生地重新遇見了。」
乙乙覺得有趣,又閒來無事,便主動地要求:「我陪你一起吧。」
乘電梯上十二樓,他倆按指示牌找方向,竟迎面遇見穿得正式的周然,正匆匆低頭向前走。
乙乙因為當年常去曉維家裡陪她,所以與周然也夠熟,此時突然想使壞,抱著花籃故意擋著他的路,周然雖沒抬頭,卻自覺地把路線一折,打算繞開面前的障礙物。
「嗨,這麼巧。」被忽略的乙乙不得不伸手推他一下。
周然立時頓住腳步,這才看見她:「你病了?」看到她手裡的花籃,又改口道,「看病人?」
「剛才我這麼一個大活人站在你面前,你是故意裝沒看見我吧?」
「剛才我在想事情。」周然對於丁乙乙一向是四兩撥千金。
沈沉發現乙乙沒跟上,立在原地等她。後來,乙乙為周然和沈沉互相作介紹。
寒暄幾句後,周然告辭。乙乙一邊朝他擺手告別,一邊仰頭看著病房號:「c1212……那c1236應該在最盡頭吧。」已經走開兩步的周然回頭看了她一眼。
乙乙二人又走過幾個病房,她的手機突然響起,拿起一看,竟是周然。乙乙首先想到周然撥錯了號碼。她下意識回頭,周然剛走出走廊的拐角,正扭頭看她,並且朝她揚了揚手機。乙乙對沈沉說聲「我接個電話」,把花籃放到地上,向後退了幾步遠才按下通話鍵。
「什麼事?」她低聲問電話那端的周然。此時周然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轉角處。他平時不是愛玩無聊把戲的人,乙乙突然不安。
「待會兒你看到羅依,記得問一下他何時出院。剛才我忘記問了。」
「什麼?」
「羅依,1236房。你不是要去看他?」
乙乙迅速扭頭看了一眼沈沉。他仍站在原處,表情沒什麼異常。
雖然乙乙從來不像周然那樣心思百轉,但並不表示她腦子反應慢,只錯愕了一秒鐘,立即將周然的思路猜了個七七八八,低聲對電話那端說:「謝謝你。」
「不客氣。」周然掛了電話。
丁乙乙站在原地發呆。她不能確定沈沉所說的那位朋友一定是羅依,興許是與羅依同一個病房的另一位病友。但邁進那個病房門就能見到羅依,這個是肯定的了。
饒是她在電臺節目裡以急智見長,眼下卻想不出該如何應對。她開始埋怨周然多事,這個狡猾的人只想撇清自己,把這個破難題交給她。她本是擅長隨機應變的,但那種應變都是事發之時反射性的回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明明讓她有準備,可是留給她的準備時間卻這麼少。與其這樣,倒不如讓她毫無心理準備地先進了那個房間再說,總好過她在這裡不知該擺出哪副表情。
她發呆的時候,沈沉問:「你不舒服嗎?是不是剛才的電話……」
「是呀,有急事需要我去處理。」乙乙突然想出解決方法了,「對不起,我得先走一步。」
「都到這兒了,跟我朋友打個招呼再走吧。」
「不用了吧。你看看我,臉色不好,會給你朋友留下很壞的第一印象。以後有機會再見面。」乙乙對自己說,如果遲早得與沈沉一起見羅依一面,那就給她多一點時間,讓她先把劇本編好。
「那好吧,不勉強你。你沒開車,拿我的車鑰匙去。」
「你的車我開不順手。我打車走。」
「別,最近總有計程車出事故的社會新聞。你再等我一下,我去與朋友打個照面就走。我送你。」沈沉的口氣不容拒絕,「你在電梯那兒等我,最多五分鐘。」
住院部的大電梯間裡共有四部電梯,即使這樣也常常需要等候很久,所以院方貼心地設了一排椅子供病人休息。此時人少有空位,乙乙坐了下來,長噓一口氣,拿出手機玩遊戲。
「乙乙!」不多不少五分鐘,沈沉喊她,這人精準得如同機器。乙乙把手機丟回包裡,準備用「機器」這詞把他笑話一通。她起身,笑容迅速僵在了臉上。沈沉身邊還站著一個穿著住院服的人,正是那個她打算躲開的陰魂不散的羅依。
羅依的表情僵得更早一些,因為他比她更早看到故人。但他恢復得也早,當乙乙與他對望了一秒鐘後,羅依微微地笑了一下。
事到臨頭,逃也逃不掉。乙乙硬著頭皮走上前。
「乙乙,這是羅依,我的朋友。剛才他聽說你也來了,並且正在等我,所以一定要來見你一見。我拗不過一個病人。」
乙乙的心臟在嘆氣。她完全能夠想像沈沉誠實地對羅依說「對不起,我五分鐘後就得走,我太太在等我」時的情形。他為什麼就不能像周然那樣試探又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那樣自己的面子和別人的面子都可以保全得週週到到。
嘆氣歸嘆氣,眼下的突發狀況已經激發了乙乙的應急本能,打敗了她先前的不知所措。此時乙乙抬頭朝羅依燦然一笑:「你好,羅依同學。怎麼這麼巧?」
「是啊,真是巧,太巧了。」羅依伸手按住手術刀口。並非那裡疼,而是真相突如其來,他也有一點不知所措。
「你們認識?」沈沉很驚訝。
「認識好久了。我們高中、大學都是同學。哈哈。」乙乙作出一副高興的表情,「不過也很久沒聯絡了,是不是啊?」
「是啊,哈哈。」羅依很配合。他因為手術後臥床很久的關係,摘了眼鏡,頭髮也亂,有點像以前的樣子了。乙乙一下子忘了接話。
幸好沈沉也很配合:「乙乙,你不是還有急事嗎?改天有機會再敘舊。羅依,你倆要不要互相留個電話?」
「哎喲,是啊,我還有急事。我和羅依的電話你不是都有?跟你要就可以了。我先下樓去把車子開出來,你送他回病房吧。來,鑰匙給我。」
「不用不用,你們忙吧,我慢慢走回去就行了。醫生說我應該活動活動。」羅依很貼心地說。
回去的路上,乙乙一直低頭編寫簡訊。
「你要去哪兒?報社還是電臺?」
「先回家吧。」
「沒事了?」
「趕一份稿子,得回家弄。」
「哦。」
沈沉繼續開車,乙乙繼續寫簡訊。她編了那種很低階的原創笑話,然後在地址簿裡翻了翻,發給一群朋友。幾秒鐘後,她收到幾條回覆,都說她無聊。一分鐘後,林曉維也回覆了:「有人惹你生氣了嗎?」
乙乙收好手機,把車上播放的音樂換來換去。當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時,沈沉問:「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乙乙靜默了一會兒,本想繼續打著哈哈跟他說「沒事啊」,話到嘴邊時,沈沉正扭頭看著她,她將那句話又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