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倩沉下臉:「我本來就有哮喘,一激動一緊張就容易發作,你應該知道的。一個小毛孩,我有什麼必要誣告他?我只想讓他罪有應得罷了。」
「你也知道對方只是小毛孩?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毀了別人的前途,你也不會有什麼成就感。」
「我維法護法警示民眾,怎會沒成就感?你不覺得我是在服務社會造福民眾嗎?」
周然靜靜喝空杯裡的茶,站起來:「話我已傳達。我走了。」
路倩冷笑:「怪哉怪哉。周然,我都沒法理解你的思考模式了。這幾年,凡是我出席的場合,你能避則避。上次那名單和授權書的事,你明知道是誰在背後指使的,也知道我只在等你一句話,可你就是不開口,寧可多走好多彎路也不來找我,即使偶遇我都不提那件事。現在你卻為了素未平生的人屈尊來求我。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你的思考模式。仗勢欺人,很有意思?」
路倩的聲音微微激動:「當然有意思,有意思得很。我從來沒忘記我也曾經怎樣被人仗勢欺凌過,我爸就是被醉酒駕車的人撞成重傷的,那人卻沒受到應有的制裁,我去找他們討說法,差點捱了打;我要請律師,卻沒人肯為我出頭。後來我爸的早逝與那次車禍造成的傷害也脫不了關係。這些事我每天都要提醒自己一遍,生怕忘記。」
「你還是那麼喜歡為難你自己。你不是已經出了氣,報了仇了?」
「我報仇的代價可真大。你說是嗎,周然?」路倩幽幽地問。
「舊事重提沒意思。」
路倩又嗤笑起來,朝準備離開的周然喊:「喂,你不是來替那老太婆的孫子求請的嗎?沒達成目的就走人,你的好心豈不白廢了?」
「我只答應老太太會替她說句話,可沒答應她一定能成功。」
「有心要作善事,就不要敷衍。既然來了,就好歹說幾句真誠的話,別這麼屈遵迂貴。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你又不是小孩子,該懂的道理你都懂,用不著別人一再強調。你要為‘正義’告到底那是你的選擇,別推到我頭上。我已經履行了我對那老人的承諾。至於結果,取決於你。」
「周然啊周然,你是好人,心地善良,不圖回報,我一直都這樣認為。」路倩嘆息,「可是你的善心是這麼有限,這麼有原則,收放又這麼自如。」
「過獎了。」
在周然已經碰到門把手的時候,路倩突然在他身後問:「有句話,你從來沒回答過我。你曾經愛過我嗎?」
周然停下開門的動作,默不作聲。
「我記得,當初我主動追求你的時候,你就曾經說過‘我倆不合適,不應該在一起’這樣的話。即使如此,後來你還是願意與我在一起,並且撐了那麼久。所以,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愛的究竟是我,還是你自己的執著?」
「我不知道。」
「那林曉維呢?你們似乎分居了哦。你不肯放手的理由是什麼?」
「你好奇心太重了。」周然開啟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司機老楊載著周然在下班的車流中行進。周然手傷雖不重,但恢復得也不快,這幾天一直是司機接送。
「這是要去哪兒?」一直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的浮光掠影的周然突然問。
「送您回家呀。」
周然又往車窗外看了一眼。確實是那條路,可剛才怎麼會突然感到陌生。
今天周爸周媽離開後,曉維通知周然她也要回自己的單身公寓去了。周然手傷未愈不宜飲酒,便把應酬都推了,一時之間竟無事可做。
「老楊,你若不急著回家,就陪我一起兜兜風。」
「沒問題。家裡就我一個人,沒什麼事。
「那我請你吃飯。」
「您難得晚上沒應酬,該好好歇著……好啊,謝謝了。」老楊在路口調轉方向,艱難地穿過車水馬龍,沿著新修建的沿海路一路向西,越走越遠,車流漸少,一輪火紅的太陽正慢慢沉入海天交界的雲層裡,天色暗下來。
周然的眼前浮著一片片黑影,剛才他盯著夕陽太久了。他伸手捂眼。
「不舒服嗎,周總?」
「沒事。我剛才看太陽落山,晃到眼晴了。」
「太陽落山不好看,日頭一落天就黑了。還是日出好。早些年早起跑步就能看見日出,那時候空氣也新鮮,不像現在,空氣裡全是汽車尾氣,樓也越蓋越高,連天都看不見,要看日出得專門到山上或者海邊看了。」老楊開啟話匣,聊得起勁。
周然「嗯」了一聲:「田野裡也能看到。」
「哎喲,您還有這雅興呢。」
「很早了,七八年前的事了。」
「是跟女朋友吧?」
周然笑笑:「男人。」
老楊尷尬地嘿嘿笑,從後視鏡裡看一眼周然,見他正低頭看手機,老楊也不再說話,專心開車了。
七八年前,正是周然與路倩分手的時候。他們已經忽冷忽熱了很長一段時間,爭執,冷戰,信任缺失,疑似背叛,相看兩厭,努力修補,再度破裂,終於分手。
那時除了感情失意,周然其他一切都順利無比,房價暴漲前剛交了房子首付,剛剛升職加薪,作為資歷最淺的職員參與了一個最重要的專案。他早就明白,在工作中投入力氣,見效快,回報高,遠比在感情中投入合算得多。
路倩的女友給他打電話的那個下午,周然正與專案組的團隊成員一起在集團總部所在的s市參加會議,那是他職業生涯裡第一個重要時刻。
他在中場休息時回電。路倩的朋友在電話裡劈頭就罵:「周然你是不是人?路倩懷了孩子你卻跟她分手,明天她就要去做手術了!」
周然的頭嗡地暈了一下。他不斷地撥路倩的電話,終於被接起。路倩冷淡地問:「我們分開這麼久,你能確定孩子一定是你的?」
周然用了他畢生最卑微的語氣:「不要傷害你自己,等我回去。」
路倩冷笑一聲掛了電話,再然後就關機了。
十分鐘後,周然在專案彙報會上表現出色,大老闆對他的上司說:「這小夥子以前沒見過,絕對有前途。」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講話時他大腦空白,機械式的記憶與反應,掌心後背全是汗。從臺上下來後,他給路倩發去一條又一條簡訊,希望她一開機就能看到:「等我。」「我們重新開始。」「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那一天,整個中國東部都遭遇了雷雨襲擊。周然在會議結束後不停地打電話,給路倩,給機場,給火車站和汽車站。但是彷彿全世界都在與他作對,路倩的電話就像風箏斷了線,而大雷雨導致了飛機航班與長途汽車都取消,最快的一列火車則在五小時後出發,十幾小時後到達。連計程車公司也無人願意在這樣的天氣裡陪他連夜飛奔一千公里。
最後周然設法借到一輛車。與他同屋的同事剛洗過澡,頭髮還滴著水,堅決地阻攔:「這種天氣,太危險了。」
「這是與一個生命和我的未來有關的大事。我必須回去。」周然不得不簡單地解釋了整件事。
同事沉思了幾秒:「我和你一起回去,我來開車。」他邊換衣服邊說,「兩個人比較安全。而且憑你那新手級別的駕駛技術,想在天亮前安全回家有點難。」
在這個暴雨之夜,高速公路兩邊是黑壓壓的田野,閃電劈下,劃裂長空。車燈的光柱下,雨水密集如白色幕簾,看不清前方的路。夜半時分他們看見一起車禍現場,避開時驚險無比。
天亮之前,他們終於穿過雷雨帶。東方天空微白,漸漸能夠看清沿途大片的麥田。當目的地城市的指示路標終於出現,太陽從麥田盡頭升起,光芒萬丈,一片金色。
只是這場亡命夜奔並沒挽回任何事情,周然甚至沒見到路倩,只與她通了話。
路倩說:「你願意為了孩子而回頭?可我不喜歡作為附屬品而存在。」
路倩的朋友說:「你回來得太晚。她知道你要回來,所以她比你更快。」
周然沒再去找路倩。他罕見地大病一場,在單身宿舍裡躺了足足三天,然後全身心投入工作,每天加班到深夜,並且開始學第三門外語。
陪他雨夜趕路的同事兼哥們兒見他在極短時間內眼眶和臉頰都微陷,不由感慨:「把自己弄成這樣,實在是男人之恥。想開些,不過是一個不要你的女人,以及一顆還沒有形成思維的受精卵,都是沒有意義的事物。」
周然反駁:「換作你遇上這些事,未必比我更有出息。」
不久後,周然出國參加短訓。三個月後,他回國上班的第一天在辦公桌上看到一份喜貼。喜貼下有一行他熟悉的字跡:「請一定來。」
周然滿足了路倩的心願,然後他在她的婚宴上遇見林曉維。那天他心情不好,情感脆弱,疏於防範。
曉維懷孕他有些意外。她冷靜又矜持,與他告辭時表現得那麼坦然,他本以為她一定很有自我保護意識。
再後來,當曉維在手術室門口等待,而他跑了幾家小超市去找她指定口味的巧克力時,腦中回想起那個雨夜,他在千里之外的路上心急如焚歸心似箭,而路倩連幾小時都不肯等他。她剝奪他作為父親的權利和義務,連知情權都不肯給他。
鼻端隨風傳來馥郁的香氣,路旁一家花店正把新鮮的玫瑰從車上搬進店裡。周然心念一動,買下一大束。
他本打算在曉維手術結束後送給她兩個人的錯誤,受苦的卻只有她一人,他深感抱歉,那時他還沒想過他要娶林曉維。當他走到她面前,她仰面微笑,表情平靜柔,眼神卻驚惶不安,他心頭一顫,大腦一熱,鬼使神差便求了婚。
當時,他那對邏輯運運算元號極度熟練的大腦迅速排出一列列公式,每一種運算結果都顯示這女子適合他。他的計算過程只用了幾秒鐘。
幾年後,周然與林曉維的關係也陷入僵局。比起當初與路倩的水火難容,他與曉維如溫水煮蛙,表面還是一團和氣。他也漸漸習慣了,覺得其實沒什麼,好像生活本來就該這樣。
某日凌晨兩點,周然調至震動狀態的手機嗡嗡作響。他視為欺騙電話不理會,但那鈴聲不依不饒。他不得不看一眼號碼,又看看睡在身邊的曉維,起身披衣去陽臺接。
「猜我剛才與誰一起吃晚飯?」電話那端的聲音有一點醉意。
「英女王?貝克漢姆?……莎士比亞?」
「特沒創意。我遇見了路倩。」騷擾者打了個呵欠,「他鄉遇故知,不勝感慨。」
「這位兄弟,」周然耐著性子說,「您那裡是格林威治時間,而我這裡是北京時間。感慨也得講究天時人和,咱倆又沒仇。你遇見路倩關我什麼事?」
「見到她,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朋友無視抗議,「周然,當年我冒著生命危險與你一夜私奔,你怎麼好意思詛咒我?你的良心太壞了。」他幽幽地嘆一口氣,「我怎麼就沒早一點想起這往事呢。」
「神經病詛咒過你。」周然掛了電話,重新躺回床上。醉漢說胡話,沒辦法計較。
周然拉被子的輕微動作驚動了曉維,她睡得正迷糊:「天亮了?」
「還早,才兩點多。」
「誰那麼討厭半夜三更打來電話,神經病。」
「剛剛離婚又去了英國的那位伴郎同志,喝多了,心情不好。」
「哦,他呀。」曉維翻身背朝著周然,扯了被子矇住頭,在被子裡說,「活該。」
時至今日,周然再回想起這些往事,也不勝感慨。為什麼他也沒早一點想起過去的那些事,早一點記住自己的以及別人的那些教訓。
當週然的回憶隨著夕陽一起沉入雲層深處時,林曉維正與一位心理諮詢師面對面。她通過報紙分類廣告找到了這裡。
曉維坐進一隻手掌形狀的沙發裡,沙發柔軟,將她深陷其中,猶如一隻巨大的手把她捧在掌心。
中年女醫師與她保持著一米的距離:「我姓童。我能為你做什麼?」
「我最近睡不好,每晚做很多夢。夢境很平常,多半是些以前的事,但醒來後很害怕。」曉維說。
「最近你有什麼不愉快或者讓你緊張的事情嗎?」
「我正在與我丈夫辦理離婚,事情進行得不太順利。」
「哦。」童醫生沉吟了一下,「是你提出的離婚?」
「是的。」
「條件談不妥?」
「不是。我的條件很低,可是他不肯談條件,完全置之不理。」
「那就是他不肯放手。你們現在的狀況是……」
「我們已經算是分居了。也許我需要等上兩年才能離成婚。我想就是這件事情讓我焦慮了。」
「離婚不需要那麼久的。去法院起訴,拿出感情破裂的確切證據,或者拿出對方的過錯。兩年的等待是有點久了,長期處於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確實容易產生焦慮情緒。」
「我不想和他鬧得那麼僵。不想讓彼此難堪,讓別人看笑話。我們雖然很久以來都相處得不太好,但是也從沒真正地撕破臉。現在既然要分開了,我更不想這樣。」
「你的內心深處,並不是很想離這個婚吧。」
「不要這麼說。我是鐵了心要離婚的。從我產生了離婚念頭到下定決心,用了很長的時間,想了很久很多。既然決定了,我就沒打算要改變,發生任何事情都不想改變。」
「你的表情看起來卻不像你的語氣那麼堅決。你的心裡還有留戀嗎?」
曉維沉默了許久:「也許吧。最近總想起他的很多好處,每當這時候就不免想,我是不是可以原諒。這樣想的時候,我覺得很難過。留下來,我對不起我自己。但是如果離開,有時候我也會覺得對不起他。」
「你在電話裡對我講,你疑心自己又得了憂鬱症。你以前得過?」
「是的。」
「當時怎麼治療的?」
「當時完全沒有意識到那樣的精神狀態是一種病,所以一直沒治。我丈夫當時曾建議我去看醫生,我為此與他冷戰過。後來他在家的時間很少,請了保姆陪伴我,治病的事情也不了了之了。」
「如果你們的關係和你的環境一直沒改善,你也沒進行過治療,後來是怎麼好的呢?」
「讓我想想……大概三年前的冬天吧,我和他去鄉下度了幾天假,遇上暴雪,我們被困在屋裡三天,停水停電,連食品都快吃完。那幾天過得很悲慘,但是回家後,我的病症卻慢慢好了。」
「那幾天你倆相處得很好?」
曉維點點頭:「但是回家後,一切都恢復原狀了。」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同一時間,羅依一邊駕著車,一邊戴著耳機通話:「周然,你要的分析報告我已發到你郵箱。」
「謝謝。」
「我出去渡幾天假,手機可能會接不通,有事給我網上留言。」
羅依掛掉電話,開啟車內音響,丁乙乙的聲音跳了出來。
「大家晚上好,我是丁乙乙。現在是晚上十點半,正在開車的聽眾朋友們,你們是否有了一點睏意?我放一首老歌給你們提提神,《一無所有》。千萬別開著車睡著了,否則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現在是傍晚六點多,離乙乙今晚的節目開播時間還有四個多小時,音響裡播出的是昨夜錄下來的音訊。正是塞車時段,車子走走停停。羅依鎖上車窗玻璃將喧囂隔絕,乙乙的嘻笑怒罵充滿狹小的空間。
「收音機前有剛參加完高考的同學嗎?很久很久以前,當我還是個年輕人的時候,補充一下,雖然我現在也很年輕,高考結束公佈成績之前的那段日子,我玩得晨昏顛倒神經紊亂。那真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光了。所以你們一定要珍惜,千萬要好好地浪費這段日子。」
儘管昨夜就聽過,但羅依再度被這邏輯混亂的話逗笑了。他當然記得丁乙乙當時晝夜不分的墮落狀。
「我想起了一個笑話,送給高考完畢的同學們。一位剛考上清華大學的外地學生去報道,揹著大包小包走在路上,遇見一位老先生。這孩子問:‘老人家,請問怎麼去清華?’老先生撫著鬍子,語重心長地說:‘努力,孩子,只有不懈地努力,你才能去清華。’」
羅依又笑。這個笑話丁乙乙十年前就講過了,現在還拿出來湊數。
「哦,還有七分鐘就到節目結束時間了。開車的朋友們,請放慢車速,注意安全。前兩天,我的一位朋友因為別人的違章,遭遇了一場車禍,幸運的是沒受什麼大傷。我們不能令別人不違章,但我們可以自己不違反交通規則和駕車道德。只要控制好我們自己,就起碼保證了一半以上的安全機率。如果有喝了酒正開著車的聽眾朋友正在聽我的這段廣播的話,請務必按我說的去做:將車在路邊停下,熄火,給110打電話,請他們來拯救你。阿門,祝你好運。在本期節目結束的時候,我把我的偶像張雨生的這首歌送給高考結束的各位同學們,祝你們金榜題名,前程似錦。這首歌的名字是《我的未來不是夢》,明天見。」
已經離開人間若干年的聲音飄蕩在羅依的車廂內,他的思緒也恍恍惚惚回到很多年前。那一年,丁乙乙為她因車禍而喪生的偶像哭得眼睛紅腫。她拉著羅依的袖子:「羅依,我們永遠不要分開,死也要死在一起。」
音樂播放完了,車內寂靜,而前方塞車不見好轉,一步一挪。
羅依又找出手機,翻看著每一條簡訊,把一些資訊存起來,把一些垃圾短訊刪掉。翻到其中一條短訊,他撥通那個號碼。羅依對著電話輕鬆地說:「嗨,沈沉,我回國有半個月了,接了幾份工作,一直忙著。……碰個面?沒問題。週末不成,我得到南方一趟,等我回來。這回該我請你了。你結婚了?恭喜恭喜。那更得我請了。把尊夫人也請上吧,你品位那麼奇怪,我很想看看什麼女子能入了你的眼。好,就這麼說定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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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乙乙的「閒言淡語」——關於初戀
聽眾007:我忘不了我的初戀。我早就不愛他了,可是想起他還是會有難過的感覺。這是為什麼?
丁乙乙:其實吧,這感覺跟你那初戀沒什麼關係,你只是不捨得忘記以前的日子,並且很心疼那時候的你自己。
聽眾007:我後來也談過戀愛,我現在婚姻幸福。而且我與他的回憶並不美好。我太沒出息了。
丁乙乙:專家們研究過了,人類的痛覺要比其他感覺更敏銳,人類對痛苦的感知程度也遠勝過幸福甜蜜等其他情感。所以,大多數常常會忘記疼愛呵護他的人,卻很難忘記傷害過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