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婚結,姻緣未了 飄阿兮 第1頁,共2頁

儘管這週末大家都過得辛苦混亂不安生,但到了週一,一切又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地繼續著。

周然一上午開了兩個會,看完了桌上積壓的所有檔案,接待了兩組客人,與一名即將升職的主管談了話。

林曉維一上班就發現公司宣傳樣冊的色差和排版全出現了問題,她與印刷廠交涉了半天,又到現場監督他們重新出樣,回公司時已經是中午了。

沈沉則受到大老闆的接見,對他最近的工作提出了表揚與鼓勵。

就連丁乙乙這個白天總無所事事的人,都早早地爬起來接受了一個採訪。

中午,周然告訴助理:「今天我不去餐廳吃飯。給我叫份外賣。」

他按平時的習慣到員工休息室裡抽了一支菸,那是全公司唯一能吸菸的地方,也是他與一線人員可以直接交流的地方。他們常在那裡向他提建議,他也常常樂於採納。

這天周然替他的手接受了無數友好的慰問,又用左手持拍與人打了一場乒乓球賽。他比平時更早一些離開休息室。回到辦公室時,送餐員正提著餐袋正從電梯間出來。

周然看了一眼他胸前的標牌,經過助理時問:「‘憶江南’什麼時候也開始送外賣了?」

「我沒訂‘憶江南’。」

送餐員恭敬地開啟一層層保溫紙取出餐盒:「有人給周總定了一週的豬骨湯。」豬骨湯是「憶江南」的傳統招牌,平時需提前預訂,不可打包外帶,更不要說外送。

「嫂子一定費了很多心思。」助理說。

送餐員離開幾分鐘後,助理訂的餐也到達了。

周然用左手拿筷子,他左手的靈活程度不比右手差太多。他吃得一向少,助理訂的餐他吃了不到一半,來自「憶江南」的食物則一口未碰。然後他把剩餘的飯菜丟進垃圾筒,把湯倒進洗手間。

午休時間很長,周然把滑鼠切換成左手模式,在電腦上玩了一會兒象棋。以前他總是一路長勝,毫無挑戰性,今天卻連輸兩局。周然調整了一下情緒打算扳回一城,手機響了。那個號碼他沒存,但他對數字一向敏銳,這是路倩的電話。

周然又下了兩步棋,才把手機接起來。

「你的手要不要緊?」

「死不了人。」

路倩笑:「瞧這話說的。那湯的味道還可以嗎?」

「別讓人送了。你身為老闆不要帶頭破壞飯店規矩。」

「我猜,至少有九成的可能你倒進了洗手間。對不對?」

周然默然。路倩語氣輕鬆:「雖然你未必領情,但我總該表示一下感謝。不能親自為你熬湯,只好借一下大廚的手了。我今天回想一下還是很後怕,當時若非你轉了方向,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不堪。總之,多謝你捨命保護我。也幸好你沒大礙,否則我會更內疚。」

周然淡然說:「你若在我車上出了事,我也沒辦法交待,我必須最大限度保證你安全。還有,你知道我的數理成績一向不錯,雖然當時躲不開那輛車,卻多少能判斷出在那種速度下哪個角度受撞擊最輕受傷害最小。如果不是當時你推我一把,其實我的手都不會有事。所以,你不用謝我,我不是舍了命去救你,我只是自保。你也不用內疚,你沒欠我什麼。」

路倩咬牙:「周然,你少說句實話會死啊。」

「偶爾我還能說出一兩句實話,這也算是我能保留至今的為數不多的優點了。」

路倩憤然掛了電話。

下午兩點,周媽給曉維打電話:「曉維啊,我跟你爸打算回家了。……家裡的門撂下很久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我們什麼也不缺……不用送我們,工作要緊。……知道知道,時速不會超過110,好好,90……」

同一時間,周爸也給周然打電話:「我跟你媽出來好幾天了,打算今天下午回家,跟你說一聲。」

剛進行完一場談判的周然有一點遲頓,第一句話問的居然是:「曉維知道嗎?」

「你媽剛才給她打過電話。」

「哦。」

「你不願聽我也要再說一次:工作重要,家也同樣重要。你應該每天早點回家。」

周然沉默片刻:「今天的太陽很刺眼。你們向西走,正迎著陽光。為什麼不明天上午再走?」

「你媽想家了。東西也都收拾好了。」

「那也不差一下午。我們一家今晚出去吃頓飯吧,上次媽不是說要去‘閤家酒樓’看看嗎?」

「你媽那個人,下定主意就不好改。」

「爸,明天再走吧。」

周爸聽到他那極少使用的一聲稱呼,突然心就軟了:「我再去勸勸你媽。」

十分鐘後,周然打電話給方助理:「給我在‘閤家’訂個房間,把今晚的應酬都推掉。」

「可是……」

「別說‘可是’。」

「可……是,我馬上訂。」

周然來電話的時候,曉維正在影印一疊資料。她歪著頭夾著手機,手裡也不閒著地整理著剛印好的紙。

「爸媽明天走。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周然說。

「哦。」

「你下班後我去接你。」

「啊?」

「閤家酒樓的停車位少,需要預訂。」

「嗯。」

「晚上見。」

「好。」

曉維把最後幾頁紙對齊,平靜地掛了電話。回到座位時,右手邊緣一陣刺痛,仔細一看,那裡竟被鋒利的紙劃出了一條口子。

曉維沒在意,繼續工作,直到她的手在檔案上印了一條細細的血線,才發覺那傷口有點深,又最是容易碰到髒東西的位置。

她去沖洗了一下,包上創可貼。傷口從小指開始,長長的一道,並列貼了三枚創可貼才把傷口蓋住。

曉維有點悶。她受傷的位置與周然幾乎一樣。莫非是她對周然的傷勢太缺少同情與關懷,所以遭到了報應?

晚餐無驚無喜。只除了那其他三人的眼光時不時把目光停在曉維手上。周媽的眼神憐憫,周爸的眼神迷惑,至於周然,他的眼神耐人尋味。曉維則很不自在。

回家後,周然罕見地坐在沙發上陪著父母看他極度不屑的娛樂節目。平時總是陪著公婆看這種節目的曉維卻道了個歉,到書房去加班了。她上午在印刷廠耽擱了過多的時間,結果別的工作沒做完。

曉維在電腦前與電子表格奮戰。幾百行資料,幾十頁表格,很複雜的篩選條件與計算公式。她以前沒做過,有些不得要領,找不到決竅,只能老老實實地一邊看著教材一邊用最基礎也最麻煩的方法計算。

周媽給曉維送水果茶時,曉維正因為計算量太大而抓頭髮。周媽看著她那本在重點位置畫了線的教材:「你這是工作還是準備考試呀?」

「邊工作邊學。我一看這種書就頭大。」

「你別扯頭髮了,把頭髮都扯斷了。小然應該擅長這個。」不等曉維阻攔,周媽已經探身去喊周然了,「進來幫個忙。」

曉維頭更大了。

周然進屋後,周媽服務到家地端來周然的茶點,連凳子都替周然擺好,令曉維恍惚覺得自己是一個需要補課的中學生,而周然是媽媽高價請來的補課老師。

周然又看林曉維的手。曉維已經把創可貼揭掉,細細的傷口因為之前沾了水,又紅又腫。

周然移開目光,看了一眼曉維的電腦螢幕:「媽說你需要我幫一點忙。」

「不用。涉及公司的機密,你避嫌吧。」

周然指著螢幕啞然失笑:「這算什麼機密?」

曉維把周然的笑視為對她的簡單工作的輕蔑,氣上心頭,把筆記型電腦一合,端起茶一口口地喝著。若不是周媽沒把門關實,她怕老人家們聽到,她本想讓周然出去。

周然從桌上取過紙和筆,列了長長的一串公式和符號,替她把筆電螢幕開啟,指指其中一欄:「把這些輸進去看看。」

他態度認真,曉維倒不好再發作,按他的指示做。讓她頭痛很久,看書也沒看明白的問題,就這麼迎刃而解。她本以為需要做至少一小時的工作,很快就搞定了。

已經丟了面子欠了人情,曉維索性再多丟一點多欠一點,又開啟另一個表格:「那這裡呢?」

這回周然沒在紙上寫,直接用左手在鍵盤上一個鍵一個鍵地敲。他敲得很慢,曉維完全看懂了。

周然敲鍵盤時,林曉維想起了高中時代。

那時候,每天下午放學到晚自習之前有一個半小時,很多人選擇在學校吃晚餐。班上有些女生喜歡在這段時間裡找周然講解題目。那時段教室裡很安靜,有一些題目,連林曉維這樣數學成績很一般的人,都覺得提問的人太弱智。

後來周然專門有個本子,列了各種最常見的題目的解法,當有人一而再地問他相同的問題時,他就直接把本子翻到某一頁遞給那人。再後來,周然總在這段時間裡出去與低年級同學打球,晚自習快開始了才一頭汗地回來。換作別人這麼愛玩,會被班主任罵死,但當物件是周然時,老師說:「適當放鬆有助於提高學習效率。」

那時曉維覺得周然這個人很有意思,又有個性。雖然她也經常有不明白的問題,而且周然的座位與她只隔了兩個人,但是她從來不去請他解答。她怕自己也被他那樣用一個本子敷衍,多沒面子。

印象裡只有一回,外面下著雨,周然沒辦法打球,吃過飯便一直埋頭寫信。他寫的太專注,就沒人好意思去打擾他了。他每寫一行便停下來想想,曉維猜想他在給那位傳說中的女朋友寫情書。

她遇上了一道怎樣也搞不明白的代數題,奮戰十分鐘後決定放棄自力更生,拍了拍前面的男生:「你能幫我講講這道題嗎?」

那男生急著去洗手間,順手把曉維的練習簿遞給周然:「老周,給她講一講。」

曉維想周然鐵定要把他那本著名的筆記本翻開一頁給她看了,她提前感到了尷尬。她沒想到的是,周然放下了筆,把信紙一折丟進桌洞,移坐到她前面空出來的位置上,回頭在她的演算紙上把那道題目給她用最詳細的步驟寫了一遍,寫完後還問了一句:「能看明白嗎?」

曉維點點頭。周然又回到座位上。那張演算紙後來就被曉維的同桌沒收了。

林曉維收回神志,看了一眼周然那輪廓一直沒怎麼變的側臉。幾秒鐘的時間裡,曉維腦海中那名英俊乾淨的少年轉瞬成為眼前這個深沉成熟的男人,恍如隔世。

曉維做完工作後又陪周爸周媽看了一集連續劇。她很喜歡公婆都在家裡的氣氛,上午聽說他們要走還小小失落了一下。現在他們又多留一天固然好,麻煩就是,她這個晚上又得面對周然了,她總不成在老人家的注目下公然與周然分房睡,破壞這難得的和睦。

事實上她昨晚雖然出了口惡氣,但今天早晨一睜眼就後悔了,怕氣到兩位老人。她把床鋪收拾整齊,在屋子裡轉來轉去想足了三條藉口才把門開啟。然後,不知周然怎麼辦到的,兩位老人不在家,周然在客廳裡看報。他倆前一晚的決裂,在老人面前完全沒露餡兒。

曉維硬著頭皮又回到她與周然的臥室。周然頭髮溼溼的,顯然剛洗過澡,不知道他拖著皮骨都受傷的那隻手怎麼辦到的。

曉維抱著浴袍也打算去洗澡,周然無聲地遞給她一隻薄薄的橡膠手套,一次性的,邊緣有一圈防水膠布。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手上也有點小傷。

這太小題大作了,曉維搖頭拒絕,待走到浴室門口時,心裡又覺得缺了點什麼,回頭說了聲「謝謝」。

曉維頭髮半乾未乾地出來時,一直在看雜誌的周然顯然在等她。

「周然,我什麼也不想跟你說,也不想聽你說。我心意已決,你再多說也沒用。」

若論硬碰硬的口才,三個曉維也不是周然的對手,她經常有理也辯不出道理。可是她卻總能準確無誤地堵住周然即將出口的話,讓他像受潮的啞炮一樣,無言以對。

周然本來想說很多,最終卻也只說了一句話:「我不想離婚,也不同意離婚。」

曉維繞到床的另一側,背對周然靠著床沿躺下。

這張床足夠大,幾年前曉維買回家時,周然曾戲說躺四個人都沒問題。當時曉維立即啐他:「思想□!」周然一臉的無辜:「你,我,一雙兒女,怎麼□了?」

那時候他們曾經計劃過將來應該要兩個孩子。因為繼承他倆的基因的孩子,很容易或者太孤僻如周然,或者太寂寞如曉維,這樣個性的孩子如果孤孤單單無人作伴,只會雪上加霜。

曉維輕輕地嘆了口氣,坐了起來。可能是因為周然與她今晚處得很友善,也可能是因為她回想起了很多往事,她的口氣都硬不起來,反而帶了幾分哀求的味道:「周然,我們倆認識這麼久,雖然鬧過很多不愉快,卻也沒真的撕破過臉。我們都是文明人,好聚好散,別鬧笑話給人看好不好?」

周然無力地說:「鬧也是你要鬧。」

曉維恨恨地重新躺下,用單被矇住了頭。她本來還有一肚子的話,諸如怎樣單方面離婚,想一股腦都解釋給周然聽,但話到嘴邊,她竟懶得說了。

這一夜曉維又沒睡好,似乎一直清醒著的,但呈現於腦海中的景象又分明是夢境。

夢裡的她正在考場上,被一道難題困住。周圍的同學狀況跟她差不多,抓頭髮的擰眉毛的嘆氣的比比皆是,而與她只隔著一條過道的周然靠窗坐著早做完了,不檢查也不提前交卷,託著下巴怔怔地望著窗外天空的雲彩。

另一場夢裡,她和幾個女同學坐在操場邊看周然參加長跑測試。他跑得不緊不慢,輕輕鬆鬆到了終點。當好多男同學滿頭滿臉汗水累得癱倒在地上時,周然已經面不改色地到操場另一邊打籃球去了。

這些夢境的色調清澈而明亮,窗明几淨,天高雲淡,像純美的青春片,而曉維卻感到那些場景如此寂寥,就像一齣懸疑劇的開場,畫面越美,便讓人越發壓抑而緊張。所以當夢境一轉,落櫻繽紛中,面容驟然變得成熟的周然說「嫁給我吧」時,夢中的看客林曉維果斷地說:「不。」四周霎時成為荒蕪之地,一切都不見了,曉維也一身冷汗地驚醒了,然後再也睡不著。

她疑心周然也沒睡著。因為周然沉睡時的呼吸聲一向輕微綿長,而這一整夜,她幾乎沒聽到。

第二天,周然的會議從早晨開始便密密地排著。公司正在作一項改革,會上爭執不休,他被吵得耳朵疼,又不得不頻頻發言而口乾舌燥。終於空閒下來,他在辦公室裡喝了兩大杯水,給他的一位律師朋友撥了個電話:

「單方面離婚這種情況,除了分居兩年外,還有別的方式嗎?」

「問這個做什麼?先宣告,我不授理離婚案件。」

「周安巧,你又不是沒經手過。」

「說的是什麼啊。我平生只接過一樁離婚委託,結果兩年裡失戀了六次,反倒是吵著要分的那兩人現在又好好的了。說到底關我什麼事,我替人辦個手續而已。」周律師說,「離婚簡單,籤個字就行,復婚可就難嘍,你眼前就有前車之鑑呀,夥計,腦子放清醒點。」

周然剛掛電話,助理便報告:「門口有位老人家,是那位肇事者的奶奶,八十歲了,想當面謝謝您。」

那天深夜交通事故發生後,周然沒起訴那個酒後駕車的肇事者,也沒讓他賠償修車費用。

在周然眼中那還是個孩子。周然聽說他再過一個多月才大學畢業,家境清寒,欠著學校的學費,車也是別人的,就沒打算讓他賠修車費。另外多關他幾天對周然又沒有什麼好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周然也懶得去起訴他。後來那小夥子專程打電話感謝他,在電話裡懺悔不已,痛哭流涕。這也就罷了,但老人家也為此專程前來,這他可受不起。

「不用了,就說我在開會。派車把她送回去。」周然說。

「老人還想請您幫個忙,請您在路總那邊替她孫子說句話。」周然堅持不見,助理繼續解釋。

原來,雖然周然對車禍問題沒追究,但路倩卻不願放過肇事者。她告那年輕人酒後交通肇事令她多年未犯的哮喘發作。

「據老人家說,路總請了知名律師,一副要把那孩子置於死地的架勢。」

周然嗤笑了一聲。

「那孩子父親早逝,母親改嫁遠走,與老奶奶相依為命。老太太昨天去路總公司求她網開一面,等了一下午也沒見到人。她說您是個好人,又跟路總是朋友,所以今兒求您來了。」方助理盡心盡力地轉述。

周然本來打定主意不再多事,無奈那位老人家十分具備釘子戶精神,就一直在周然公司的外面站著。

六月初的晴天,太陽已經很毒辣。周然去見那老人時不免想,論心狠程度,他果然比路倩差得遠,差得遠。

老太太的說辭與方助理轉述的一樣。她說周然肯放過她的孫子一馬,好人一定有好報。但是現在有人不肯放過她孫子,周然的好心被浪費,而路倩又是他的朋友,所以他應該好人做到底,不該半途而廢。

周然被這邏輯搞得啼笑皆非:「老人家,如果那天不是我命大,說不定現在我已經殘廢了或者更糟。我不起訴不要賠償,不代表我認為你孫子不該受罰,而是我怕麻煩。我體諒你為孫子擔心的心情,但是你不覺得這樣很強人所難?」他看了看老人泫然欲泣的表情,把「得寸進尺」這詞兒臨時換掉了。

老人嗚嗚咽咽地講述自己青年喪夫老年喪子獨自撫養孫子的辛苦,講她孫子如何懂事又孝順,又稱孫子剛剛找到一家不錯的單位,出事那天就是與朋友一起去慶祝,如果真的被起訴,不只工作要黃了,說不定畢業證都拿不到了。

「這些話你該去說給路倩聽。」周然看看錶,過一會兒他還有事。

「如果我有機會跟她說這些,怎麼會來麻煩你?周先生,我不求別的,就請你替我們說句話。交警同志說,你為了救她連自己的危險都不顧。她怎麼可能不給你面子?」老人又哭,「誰都有犯錯的時候,小明雖然不對,但是也沒造成特別嚴重的後果。為什麼不給他一個改正的機會?」

周然對女人的眼淚一向過敏,避之不及。他頭痛地說:「我可以去說句話,但我不能保證結果。」

傍晚,周然約見了路倩。

「要見你一面真是不容易。」路倩邊說邊親自泡茶。

周然不與她客套,直接說明來意。

路倩撲哧就笑出來:「別人打你左臉,你再送右臉給他打,你什麼時候信奉基督了?醉酒駕車傷人,我依法告他,天經地義。你行的什麼善?」

「我可憐那位老人。你逼死她自己也不會好過。連哮喘病都要搬出來,有必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