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錦裡

千年已過,文君樓為何依舊賓客如雲?是人們忘不了那位當壚沽酒的絕代紅顏,還是忘不了漢朝那段鳳求凰的風流佳話?往事是這樣的風姿綽約,讓那些在光陰中老去的人,可以青春如昨。都說人生如彈指,而剎那可以幻化為永恆。大漢的風情演繹到今朝,那麼今日的繁華又怎麼不會延續到明天?

當我站在琴臺故徑,看一片錦繡明麗的風光,看陽光底下滋潤生活的人們。恍然間明白,兩千年的煙雲流轉,我們並沒有虛度時光,而是時光虛度了自己。

第二闋文殊尋真

或許,蜀地的山水,真的會滋長閒情。不然為何在成都,無論多麼急促紛亂的日子,也能過得清閒自在?比如此刻在文殊坊,我採一片白雲,可以悠閒做夢,摘一枚綠葉,可以靜心參禪。

佇立在成都文殊坊的街頭,乍看上去,是一片人間紛繁的煙火,待沉下心來,又分明是一片禪林澄淨的清涼。人生有百味,走進文殊坊,就看你我如何將閒逸的民俗氣息,和悠然的禪佛古韻交融在一起,浸泡成一壺清茶,啜飲得有滋有味。

這裡的陽光像絲綢一樣柔軟,又交織著微雨的詩意,輕輕地貼在我年輕易感的心裡。這個過程,如同花開到花合、月缺到月圓,那樣的撩人情意,那樣的雋永綿長。

衣襟在風中飄拂,沿街的宮燈、蔥鬱的樹木、如織的人流,都感受到風的暖——一種沁涼的暖,一種沉醉的暖。這含蓄豐盈的仿古建築、古玩珍寶、餐飲文化、民間工藝,盡現老成都的風情。文殊坊就是這樣巧妙地讓現代與傳統、世俗與禪境和諧地碰撞著,讓每一個過客都跌進這溫柔的旋渦裡,再清澈地醒來。這裡的時光洋溢著甜蜜的羨慕,當我羨慕別人的時刻,或許已經有別人在羨慕我了。

一路上,濃郁的民俗和淡淡的禪意與我擦肩,卻又完全地融入心裡。是機緣讓地北天南的佳客相遇在蜀中,交付彼此自然親切的笑容,抖落各自生動新奇的故事。置身在這樣溫軟的地方,我以為,人生,只擁有一縷陽光,足矣。

一闋真實的風景,任是誰都想留住這溫情的一刻。假如我是畫者,一定傳神地將之描入丹青裡;我是詩人,一定優雅地將之寫在素紙上;我是樂者,一定深情地將之彈入絃音中,縱是個常人,也要執著地將之攝進鏡框裡。待到年華流走,再來回味,這曾經相逢的景緻,依舊青春,一點也不會老去。

真的難捨,所幸的是,心可以不必相離。如果還有錯過的瞬間,就讓我的心深沉地留在這裡,永遠年輕,永遠詩情畫意。

既是尋真,自是忘不了與這隻有一牆之隔的千年古寺文殊院。此時的它,坐落在人間繁華的水岸,似一塊刻著菩提的溫潤老玉,照見眾生澄澈的性靈,也照見一片天地人和的清明畫卷。

第三闋廊橋舊夢

是否有這樣的人,為了懷舊,將還不曾發生的故事,寫成了過往。就像來到成都的安順廊橋,我與它不曾相遇,卻想要在此尋找一段遺落的舊夢。不知道,我這樣輕輕地走進,到底是一種初見還是重逢安順廊橋,一座古典的橋樑,青牆紅柱,黛瓦飛簷,悠然地與合江亭相映。府南河在橋下經久不息地流淌,靜靜地穿過成都的歷史風雲,人情煙雨。廊橋來過的人很多,記得的人卻很少。這裡收藏了無數華麗的轉身,還有一些清澈的回眸。

橋身若虹,看似遙遠,卻又很近,它俯視悠悠的碧水,又丈量高遠的雲天。廊橋,儘管已經在後人精心裝幀下,換上了亮麗的容顏,卻依舊藏不住那許多的滄桑往事。不知道李白是否在這裡打撈過明月,杜甫是否在這裡憑欄望遠,李商隱是否在這裡吟詠過巴山夜雨,而這條河流是否與薛濤的浣花溪靈魂相通?

廊橋是築夢的地方,我們可以將自己的夢寄存在這裡,轉過春秋數載,再來尋夢。而夢裡,已然醞釀著一種經年如水的芳香。來過廊橋的人,在這裡尋到了自己的夢,到最後,還是會選擇微笑地別離,因為離去,是為了下一次熱淚盈眶的相聚。就如同在橋下流淌的船隻,它們或許有過停留,卻依舊要划向浩淼的雲水,去面對朝飛暮卷。

是命運,在廊橋上雕琢了深淺的烙印,又將冷暖,傳遞給每一個路人。他們在這裡深刻地愛過,銘記著曾經的擁有。那時,他們偎依在橋頭,看燕語明如剪,看春光似舊年,看人世風光漸行漸遠。

韶光真的太匆匆,就在我沉思的片會兒,轉眼已是燈火炫目。夜幕中的廊橋此刻已退去天然淡妝,成了一座流光溢彩的水上宮闕。而我卻在璀璨的星辰下,感受到一份淡遠的寧靜。

也許有一天,廊橋會老去,可流淌在橋下的府南河,卻會在老去的記憶裡,靜靜地等一場廊橋的舊夢歸來。

看過了萬千風景,此時的成都,還是那麼的雲淡風輕。薄暮下,它沒有絲毫倦意,依舊飄散著淡淡的煙火。請不要為一份熱烈而執著地等待,因為,成都的時光永遠是閒淡安逸的。今天的離別,只是為了明日的重來,又何須留下一份難捨的徘徊?當我轉身的剎那,一朵端雅的芙蓉已在心間徐徐地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