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節度使的難處

聽得這話,王倕面色一沉,廳中霎時又寒風四起,吹得人下意識的裹緊了身上的袍子。

「崔刺史這話什麼意思?」他沉聲問著,言語中已然帶上幾分冷意。

這句話很顯然刺激到了他,他老人家不高興了——這次是貨真價實的不高興,而不像之前那幾次是為了嚇唬崔蒲故意裝的。

崔蒲卻依然是那副沒心沒肺的德行,笑嘻嘻的道:「沒什麼意思啊!武惠妃過世這麼多年,聖人可算是又找到了個合心意的人兒,如今大張旗鼓的封貴妃,可見聖人對她的愛重。節度使您若是這個時候去湊個熱鬧,想必一定能討得貴妃和聖人的開心。就下官所知,平盧節度使安祿山可是已經準備了二十車厚禮,連同舞伎樂人百名,馬上就要大張旗鼓的送往長安了。」

「那你呢?是否要再送一份《論聖人封貴妃書》給聖人看看?」王倕反問。

崔蒲笑臉一收,趕緊擺手。「四年前那一次上書,已經把我給害慘了,我才不繼續自尋死路呢!人可以任性,但也不能太任性了。不然,自己都保不住,又何來其他的大發展?」

「那你還來忽悠老夫?」王倕惡狠狠的瞪他。

崔蒲便連連拱手賠禮。「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節度使您一腔正氣,寧折不彎,是斷不會對這等骯髒不堪之事妥協的。」

「你也不用激老夫,老夫知道你什麼意思。」王倕再白他一眼,只是語氣已然溫和了許多,「這個安祿山最善鑽營,又走了李林甫的路子,如今兩個人聯起手來將聖人給哄得團團轉。這一次聖人封貴妃,他又去湊趣,必然會得到聖人和貴妃的嘉獎,以後越發前途無量。如今真是世道不公,聖人沉迷美色不理國事,朝政由奸佞掌控,外頭也出現了這等沒臉沒皮之輩,我新唐王朝的江山堪憂啊!」

崔蒲也長嘆口氣。

誠然,他剛才說那些話是想試探試探王倕的意思。聖人和太真妃苟合,已經是全新唐王朝人盡皆知的秘密。可是畢竟聖人還沒有給她名分,兩個人偷偷摸摸的來往,大家也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現在,聖人居然前腳給壽王賜婚,後腳就急不可耐的給太真妃封了貴妃。須知貴妃這個名號已經廢黜多年,現在卻被聖人給翻找出來安在太真妃身上,可見他對太真妃迷戀到了什麼地步。

這絕對不是一個好現象。而自從王皇后過世後,後宮已經幾十年無後。當初武惠妃在時,便是由武惠妃掌管後宮。現在武惠妃死了,楊貴妃又橫空出世。這個貴妃,就恆等於皇后了。由此可見,聖人對楊貴妃的寵愛比之武惠妃更盛,這樣導致的後果也必定是驚人的!

「節度使您請息怒。其實下官問您這話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因為剛得到訊息,下官心中憤懣,一直想找個人說說。可是看來看去,也就只有您這裡能暢所欲言了,下官便厚著臉皮往這邊來了,還請您不要怪罪下官年輕氣盛不懂事。」崔蒲連忙行禮。

王倕擺手。「就衝著你在揚州知府任上做的那件事,老夫也不會多苛責你。只是現在聖人老了,越發固執己見,又好驕奢淫逸,老夫的話也聽不進去了。既然如此,老夫也只能裝作沒看見,自欺欺人了。」

是啊,如今他們也只能自欺欺人了。崔蒲暗道。

「不過!」馬上王倕又一甩袖子,「這個安祿山,老夫就是瞧不上他。不管他攀上誰,他雜胡的身份也是人盡皆知的,這種人狼子野心,不值得信任。但凡有機會,老夫都會參他一本,務必要將這個禍患剷除!」

哎,就連王倕這樣的老將都看出了安祿山的野心,而閱人無數的聖人卻絲毫沒有防備。他果真是老了麼?

崔蒲搖頭,便不再就此多說,而是笑眯眯的轉換話題:「對了,下官聽說節度使您當初率兵翻過祁連山,將突厥首領活捉之際,耍得一手雙槍十分漂亮。不知下官今日有沒有機會能見識一番?」

「喲,難得你還喜歡玩槍?」王倕聞言分外訝異。

崔蒲笑道:「下官對這些東西都有所涉獵,但也都不太熟悉,不過是平常練著玩玩罷了。不過今日既然遇到了行家裡手,那自然是要抓緊機會向您多討教討教的。」

「你能有這個心就極不錯了。」王倕頷首,「不過老夫老了,這槍也快耍不動了。不過老夫的孫子這些年一直跟隨老夫學槍,頗有幾分老夫當年的水準,你不嫌棄的話就讓他和你切磋幾招吧!」

「好啊好啊!」崔蒲連忙點頭。他要的是切磋,只要能讓他學習進步,物件是誰無所謂。

王倕見狀,眼神又是一暗,便對小廝吩咐道:「去請九郎君來。」

這一個下午,崔蒲就在和王九郎君的切磋廝打中度過了。

等到下午告辭離開的時候,他早已是筋疲力竭,整個人都癱在了馬車裡,連馬都騎不動了。

將他們送出垂花門,王倕便回頭問他夫人:「如何?」

節度使夫人連忙點頭:「好!聰明伶俐,低調沉穩,若不是早知道她的出身,我真要當她是哪個大戶人家精心教養出來的閨秀。老爺您呢?」

「也不錯。這個年輕人韌性十足,那些年跟著郭敬之也學了幾分本事。雖然不精,但現在上場殺敵也可以了。而且,能和九郎廝戰一下去,而且屢敗屢戰之輩也是少之又少。不出意外的話,河西之地以後就要靠他了。」王倕低聲道。

節度使夫人聞言一驚。「老爺您對他的評價竟這麼高?那詹司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