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刺史這麼說,就是在告訴崔蒲——這裡沒你的事了,你該走了!
崔蒲才不走呢!他就在等韋刺史的這句話!
現在韋刺史的話音才剛落,他趕緊就道:「府衙內的事情從來就沒有少過,但是那個不是重點。那些事情稍稍推後一點也無妨,今天下官過來,是有兩件和民生息息相關的事情來向韋刺史和裴經略使二位尋求意見的。」
韋刺史面色一冷,暗道這小子還真會打蛇隨棍上!不過,既然他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自己還真是不能再趕他了。
裴經略使聽了,便笑問道:「廣州府內的事情,那都歸崔知府你統管。想怎麼做,你自己下決定就是了,何必再來問我們的意見?」
「的確。這點小事,你自己解決就是了。」韋刺史立馬也道,死死咬住‘小事’這兩個字。
裴經略使聞言,心裡便是一陣不快。
這個韋刺史還真是小肚雞腸得很!剛才自己明明都已經拒絕了他的拉攏了,結果他現在還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似乎在告訴崔蒲,自己是因為崔蒲要提的事情太小懶得管,所以才拒絕的。而他這個刺史只是為了迎合上官的心思,順水推舟罷了!
這種人,有點小聰明,就自以為很聰明了,覺得可以將別人都玩弄在掌心裡。但在外頭看來,他這番故作聰明的舉動才是個天大的笑話!
又想佔便宜,還不想付出努力,就想挑撥他來碾壓崔蒲,那也得他有那個本事才行!而且,崔蒲是能隨便碾壓的人嗎?
還好崔蒲並不以為意,而是繼續笑道:「這些事一開始或許下官能做主。但接下來的事情,沒有您二位上官的幫助那是絕對做不下去的。所以,下官今日才冒昧斗膽找上門來。」
他的低姿態令韋刺史心裡極為舒服。他便頷首:「是什麼事,你先說來聽聽。如果真實可行的話,本刺史和裴經略使自然會全力支援。裴經略使您說是不是?」
你都已經把話都說了,也替我表態了,我還有什麼可說的?
裴經略使心中暗道,對這個韋刺史的印象卻是越來越差。難怪這個人身為太子妃族兄卻被遠遠發配到嶺南來,只怕就是在長安老耍些小聰明,為人所不喜,就乾脆把他扔到這裡來了!正好,也能讓這個人給崔蒲找點事,一舉兩得。
他便只將頭一點,不再說話了。
這個韋刺史是什麼德行,崔蒲早就知道了。好歹他也是在長安土生土長起來的紈絝子弟,韋刺史又是京兆韋氏之後。自己就算沒見過他真人,好歹也聽長輩們提過這個自詡清高、實則低俗不堪的韋家郎君。而在郭子儀告知他廣州刺史的繼任者就是這個人之後,他還特地寫了一封信回去,讓父兄和朋友將這個人的資料蒐集起來給他。
所以現在,韋刺史自以為對他了如指掌,所以對他的態度倨傲無禮。可實際上,誰對誰瞭如指掌還不一定呢!
只是因為現在還要用著他,自己也只好先耐著性子忍一忍。
眼見兩個上官都點頭表示同意了,崔蒲便道:「下官到廣州後,府上也有不少人因為水土不服病倒了。後來他們吃了下官夫人配的藥,很快都好了。下官見狀,便想到珠江口岸那邊年年都有好幾艘胡人商船來往停靠,想必也有不少人到了後會得這個病。然後下官叫人去查,發現果然如此!甚至有些人因為病得太重,直接就死在了廣州!」
說著,他摸出兩頁紙遞上去。上頭清楚的羅列著近兩年來往的胡商裡頭染病的人數、得病的種類、治好的人以及不治身亡的數目。資料擺得一清二楚,一目瞭然。
裴經略使和韋刺史看著這些資料,眉頭不約而同的緊皺起來。
崔蒲便趁熱打鐵:「這些人都是抱著友好心態來和咱們新唐王朝做生意的,結果人才剛到,生意還沒做起來,就把命交代在了這裡。這也未免太可惜了些。而且,他們既然敢千里迢迢離開家鄉往咱們這裡來做生意,那一定也都是些航海經歷異常豐富之人。這樣的人才本就少有,要是再因為這點小毛病丟了性命,那絕對是咱們新唐王朝的損失啊!所以下官便想著,要不然咱們就在珠江港口那裡專門設一個藥鋪,也不管賣藥,只給抵達的客商分發湯藥,也好防患於未然。二位覺得如何?」
「你的治下,既然你都已經決定了,你還問我們幹什麼?」韋刺史初聽心中一熱,但旋即又冷冷道。
反正,他就是看崔蒲不爽。只要是崔蒲提出來的意見,他沒理也得挑出一點有頭來打壓他。
崔蒲一臉憨笑:「下官倒是想在廣州乃至嶺南所有港口都這麼做。只是下官能力有限,只管得動廣州這裡一片。要是擴大到其他地方,就只能藉助二位上官的能力了。所以,下官這不就找您二位商量來了嗎?」
聽他這麼說,韋刺史和裴經略使兩個人都心動不已。
崔蒲這個提議,分明就是在給他們送功績啊!
按照他給出的資料,每年來廣州的胡商,十個裡頭至少有兩三個會染病,兩三個裡頭又會有一個因為救治不利而丟了性命。要是他們能救下這些人,必然是功勞一件,聖人知道了也會重賞。畢竟現在整個新唐王朝對海外貿易這一塊都十分看重,聖人還親自過問過幾次。
這小子真是命好,怎麼就娶到了個那麼厲害的娘子?韋刺史心裡嫉妒得不行。
他堅信,崔蒲之所以會想出這樣的法子,一定是慕皎皎教給他的!
不過……這送到眼前來的功績,他不會拒之門外。所以……
這次便宜你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