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低調,那就不會去給忠王治病了。慕皎皎暗道。現在大家或許不把忠王當一回事,可是史書上卻寫得明明白白:太子李瑛被廢后,便是這位忠王被封為太子。安史之亂爆發後,他在馬嵬發動兵變,登基稱帝,便是後世的唐肅宗。待天下平定,玄宗歸朝,卻也只能將皇位拱手讓給兒子,自己屈居幕後做了太上皇。
現在的世道是屬於武惠妃母子的,十年後是屬於楊貴妃的,而再過十多年,卻又是肅宗的天下了。彭彰現在已經牢牢攀上了武惠妃母子,順便抓住了肅宗這條大船,只要再將中間那一段平穩過度過去,他這輩子便可謂是安枕無憂。
既然都已經把路子鋪得差不多了,他又何須再去和那些不相干的人虛與委蛇?慕皎皎都不禁要為他的計策拍掌叫好。
郭刺史聽了卻道:「我怎麼聽說,他這個人其實傲得很?除了壽王和忠王等人,他根本連正眼都不看別人一眼。別人有病,重金請他去治,他直接就叫人把診金給扔了出去,再丟下一句不治就完了?」
「這身懷大才的人,有點性子不是很正常嗎?便如六少夫人,她不一樣極不合群?」常太醫笑道。
郭刺史聞言不高興了。「他怎麼能和六少夫人比?你何曾見過六少夫人把病人拒之門外?她雖然每次給人看過後必收醫藥費,卻也都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哪像那一位,跟了壽王后尾巴就已經翹到天上去了。還說什麼為了給壽王制藥,不去給別人看病,六少夫人還一直體弱多病呢!她只要有精力,不還是堅持給我針灸?要我說,那個姓彭的不過是個沽名釣譽之輩。他雖然和人交往不多,但一定都是有目的的。雖然現在我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麼,但咱們只要等著看,事情必然會水落石出!」
慕皎皎聽到這話,心中不由一震。
不得不說,郭刺史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識的確不凡。就在所有人都誇讚彭彰一心研究醫術的時候,他卻能獨闢蹊徑,說出這樣的見解。
常太醫聽了這話,也狠狠一愣。「你這麼說似乎也有幾分道理。只是,我還是希望你說的是錯的。畢竟這天下能醫者太少了,我自是盼著他能懷著一顆濟世救人之心的。」
郭刺史只是笑。「我雖然沒有見過他,但只聽你的說辭,便能將他的性子猜得八九不離十。你若是不信,自可去找他切磋切磋醫術。你只看看他會不會像六少夫人這樣大大方方的把獨家秘術展示給你看就知道了!」
「好!我本就打算有空去找他切磋切磋。今天有了郭刺史你這句話,我就更要去了!」常太醫當即點頭。
說話間,外頭傳來依稀的車馬聲。隨即又聽到一聲高喊傳來:「你們的東家呢?叫他出來,我們公主要買你們店裡最貴的藥,叫他趕緊來給公主介紹介紹。」
慕皎皎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探頭看去,便見一輛朱輪華蓋的馬車就停在百草廳門口。
今天他們是在朱雀大街上的百草廳裡見面,給郭刺史針灸也就選在了樓上一間雅間裡。本是打著崔蒲在下頭忙生意,她跟著出來散散心的主意。卻沒想到,竟又給他們遇到了這樣的事!
對於崔蒲和唐昌公主之間的事情,郭刺史早有耳聞。聽到下頭的大呼小叫,他也不禁臉色微變:「下面來的是哪位公主?」
「應當就是唐昌公主吧!」常太醫小聲道。
郭刺史連忙轉向他。「唐昌公主不是還在萬佛寺修行嗎?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那是因為唐昌公主進了萬佛寺後不久便一病不起,混沌中唸唸有詞,隨侍一聽,竟是聖人已逝的母后昭成竇皇后在說話!他們不敢耽擱,連忙將此事稟報給了聖人。聖人去看過,發現果然是昭成皇后,當即痛哭流涕,趕緊叫人將公主接回宮去照料。公主糊塗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終於醒來。而後她便抱著聖人的腿大哭不止,懇求聖人原諒。至此,聖人哪裡還狠得下心?不過又教訓了她幾句,就將她給放出來了。」常太醫嗓音越放越低,到最後,幾近於無聲。
慕皎皎聽到這些,唇角卻泛起一抹淺笑。
「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