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郭刺史和常太醫

下到一樓,便見到一位年紀六十開外的老者正半躺在一張榻上,一個七八歲的小童跪在一旁,雙手握著老者的手眼淚汪汪的叫著祖父。老者面帶幾分痛苦之色,卻依然掛著一絲笑臉小聲安撫道:「祖父沒事,你莫擔憂。」

慕皎皎快步走上前去,終於看到老者的左邊褲腿被高高挽起,腳腕腫出一大圈來,上方膝蓋處被磕碰掉了一大塊皮,正血流不止。

「這是舊傷發作了嗎?」她立馬問道。

老者眼神一閃。「今日老夫帶孫兒上街玩耍,一不小心跌了一跤。這年紀大了,骨頭脆了就是如此,一點小嗑小碰就搞成這樣。哎,我真是老咯!」

「祖父,都是孫兒不好,孫兒不該跑那麼快的。」小童聞言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好難過的小聲道。

老者摸摸他的頭,嘆息不語。

慕皎皎淡淡瞧了這對祖孫一眼,便對紅豆道:「將那個繡並蒂牡丹的荷包拿來給我。」

紅豆連忙翻了出來遞過去,慕皎皎從中取出一枚棕黃色的藥丸送到老者嘴邊:「將這個吃了吧!」

老者不動,小童立馬如臨大敵一般將她一把推開:「你是誰?你手裡拿的這是什麼東西?不明不白的,你要餵我祖父吃什麼?」

「自然是對你祖父身體有益的藥。」慕皎皎道。

「哼,誰信你?我家奴僕已經去請大夫了,這裡不需要你!」小童大聲道。

隨後趕來的程十九娘聽到這話大怒,一把揪上他的衣領。「你這個小兔崽子,誰教你的這些話?一個她,抵得上多少個好大夫。她親手製的藥丸,比大夫現開的藥方還管用。能遇到她,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現在你們居然還敢嫌棄?」

「聖人有云,婦人之言不可聽!」小童掙扎幾下無果,便昂起頭大叫。雖然個頭小小,但那一身的氣勢卻幾乎可以同程十九娘比肩。

程十九娘聽完都不禁笑了。「沒看出來,你小小年紀,懂的東西還不少嘛!來來來,我就讓你看看,我這個婦人的話可信不可信!」

說著,不管小童的拼命掙扎,愣是把人給提到一邊去了。

慕皎皎再看向老者:「你現在不止是扭傷了腳的問題,而是狠狠跌了一跤以致骨頭錯位。再加上你本就有舊傷在身,年紀大了骨頭又脆,尋常大夫極難下手醫治。若等你家奴僕請的大夫過來,怎麼也得半個時辰。這麼長時間,你確定能忍心讓你孫兒在一旁眼睜睜的看著,一直自責下去嗎?」

老者眼中忽的射出兩道利芒。「你從哪裡看出我有舊傷在身的?」

「你的姿勢。」慕皎皎道,「你雖然傷了左腿,卻一直只拿一隻手扶著膝蓋,另一手一直託著腰,身體也保持側躺的姿勢,說明你現在疼的不止是腳踝和膝蓋,應該大腿也在痛。只是你定力極強,一直在忍耐罷了。」

「真沒看出來,小娘子你還是個箇中好手。」老子意味深長的道。

慕皎皎淡笑。「現在,你可以放心吃我的藥了嗎?」

「當然。」老者道,示意僕從將藥丸接過來給他吞下。慕皎皎又拿出一顆藥交給僕從,「這個用水或醋化了。」

僕從答應著去了。

慕皎皎再雙手按在老者腳踝上,輕輕摸捏幾下。老者見狀笑問:「小娘子你這是打算給老夫正骨麼?」

「有何不可?」慕皎皎道,忽的手上一使力。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一樓的大傢伙紛紛一驚,就連正揪著小童玩鬧的程十九娘也愣了愣。小童連忙趁機掙脫了她的束縛跑回來。

「祖父,祖父,您怎麼樣了?」

「大郎放心,祖父沒事了。她剛才真是在給祖父治病呢!你看,祖父的腳踝已經好了!」老者笑道,當著孫兒的面活動活動腳踝。

大傢伙這才發現,他剛才還一動不能動的腳踝現在已經靈動自如,就連腳踝上的紅腫也已然消失了不少。

小童見了,連忙抹抹眼淚,回身衝慕皎皎一禮:「多謝郎君為我祖父治病。方才是我魯莽了,錯怪了郎君,還請郎君見諒。」

程十九娘聞言又噗嗤一笑。

慕皎皎白她一眼。此時僕從已經將藥在醋碗裡化開了,慕皎皎立馬接過來給小心塗抹在老者的腳踝以及膝蓋上。均勻的塗抹了厚厚的一層,直到將小半碗水都抹上了,她才擦擦手:「好了,再等片刻,你的血流就會止住了。」

「多謝小娘子。」老者連忙道謝。

「不用謝,你只需給我五貫錢的醫藥費就行了。」慕皎皎道。

老者一怔。「五貫錢?這麼貴?」

「這個藥值得。」慕皎皎道。

兩人對視一眼,老者終究點頭:「阿白,拿一片金葉子給這位小娘子。」

僕從連忙應了,拿出一張金葉子來遞給老者。老者轉而遞給慕皎皎。

慕皎皎毫不客氣的收了,便又從荷包裡取出一塊約莫有半個手指長的細長塊狀物,仔細用手絹包好了。「這個是和方才一樣的藥,你拿回去,以後每日切下薄薄一片內服,對你的傷病恢復極有好處。若是再有什麼外傷,也可以如此。或內服或外敷,都沒問題。」

「那就多謝小娘子贈藥了。」老者也坦然命僕從接了藥。

一切完畢,便見崔蒲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

也不看四周圍的人,他徑自來到慕皎皎身邊,一把將她給拽住就往外走。一面走,嘴裡一面嘮叨個不停:「不是說只是出來走走的嗎?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害得我好找!走,咱們趕緊家去,以後再也不許你一個人出來亂晃了!」

「嗯。」方才在老者跟前還不卑不亢、氣度悠然的慕皎皎,現在就跟個乖巧的孩子似的,乖乖的任由他拽著往外走,腳下飛快的追上他的步子。就連聽著他的教訓,她也沒有半點不悅,反而唇角微微勾起,似乎還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