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是崔家看在她治好了崔郎君的面子上,故意做出這樣的舉動,意在抬高她的身份。這樣,她嫁到別家去也能被人高看上幾分。反正這種給人面子上增光的事情崔家做的還少嗎?」
反正,她就是死活不承認崔家會瞧上慕皎皎。
其實,慕姨娘心裡如何不是一樣對此事持懷疑態度?可是瞧瞧慕皎皎寵辱不驚的姿態,鎮定自若的模樣,她又不禁暗暗心驚——這樣的女兒家,尋常人家肯定留不住。恐怕也只有那些積年的門閥世家才能容得下她了。而且,她還漸漸發現,慕皎皎身上透出的那一股淡然雍容的氣度,同她見過的許多名門貴女幾乎一模一樣,甚至還要超出許多閨貴女去……
然而就在曹老太太下了這樣的論斷後第三天,打臉的事情再次發生——崔家果然上門提親了!而且是堂堂正正,熱熱鬧鬧,三媒六聘,走的正經禮數迎娶的慕皎皎。
這事當時在長安城內激起了驚濤駭浪,在曹府亦然。
曹老太太呆愣了許久,才慢慢張口:「崔家這是瘋了吧?他們家的兒郎,就算是瞎子瘸子,也多得是門當戶對的小娘子願意嫁。他們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就為了區區報恩,就將好好一個小郎君的一輩子都賠上了?」
「這事一定是她死皮賴臉要求的!」曹姝突然叫道,「就像上次,她治好了我的病,就非要拿了我最心愛的蝦鬚鐲做謝禮。這次也一定是一樣。不然,崔家那麼高的門庭,誰能瞧得上她?一定是她在崔家過了一夜,被崔家的富貴奢華所迷,死乞白賴的要在那裡賴一輩子好安享榮華富貴。崔家看在她治好了崔大郎君的恩情上,不好意思拒絕,就只好推出一個庶出的郎君來敷衍她。」
「十三娘,不許胡說!崔家的郎君,即便是庶出那也是金尊玉貴的,哪是想推出來敷衍人就能推出來的?」慕姨娘聽得心驚肉跳,趕緊厲聲呵斥。
曹老太太卻不高興了。她一把將曹姝摟進懷裡:「我覺得十三娘說的很對。除此之外,你們還有什麼理由解釋這件事?那慕娘子的品行你們又不是沒見識過,眼皮子就是那麼淺,看到什麼好東西都要死命往自己懷裡扒拉,活像沒見過好東西似的!」
「就是。她一個商戶女,能見過什麼大世面?當初進咱們家,就蟄蟄歇歇的什麼都不肯放過,到了崔家見到更多好東西,當然就更放不開手了。」有了家中最高長輩撐腰,曹姝就更理直氣壯了。
慕姨娘心急如焚。但在曹老太太跟前,她卻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曹老太太年紀大了,越發的自以為是。又偏偏喜歡曹姝,道是曹姝的性子和她年輕時一模一樣,直爽率性。曹姝投其所好,索性將這一面的性子給發揮了個徹底。到現在,竟然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只是她不過是個姨娘,根本沒有資格管教女兒,現在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在這條邪路上越走越偏。
這個時候,曹夫人都看不下去了,便輕輕柔柔的道:「話雖如此說,但現在慕家和曹家聯姻是事實。這也是咱家親戚的喜事,老太太,咱們是不是也該送份厚禮去慶賀慶賀?」
「送禮當然是要送的,但厚禮就不必了。慕家的身份擺在那裡,一輩子都是上不得檯面的商戶人家。咱們給他們厚禮,他們還當咱們懼怕了崔家的威勢,刻意討好他們呢!不能慣得他們輕狂!以前慕家辦喜事是怎麼送禮的,以後還是怎麼送!」
曹夫人眉頭微皺,還再勸幾句。可看著曹老太太和曹姝兩人蠻橫的神情,終究還是作罷了。
不過等轉身出門,她還是悄悄叫人準備了一份厚禮送到慕家,只是給曹老太太報備的時候說薄了一半。
等到成親當日,慕姨娘帶著曹姝來添妝,曹夫人又特地準備了一份厚厚的添妝禮,交到慕姨娘手裡讓她帶過來了。
幸虧曹夫人早有準備。不然,等她們母女倆過來,看到慕皎皎房裡堆疊得小山一般的添妝禮時,她們手頭那點東西怎麼拿得出手?
這個事實也清楚的讓慕姨娘明白——她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從今往後,慕家的未來會同慕皎皎牢牢綁在一起。她這個出嫁多年的姑奶奶馬上就要成為一顆廢棋了。
同慕姨娘一樣思緒飄揚的還有曹姝。當然了,小小年紀的她想的沒有慕姨娘那麼深入,她滿心裡想著的都是——憑什麼?這個商戶家的女兒,不就是會點醫術嗎,怎麼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裡就聲名鵲起,今天還能如此風光大嫁!
就剛才,她坐在這裡的時候,就聽人來報,長安城裡的老牌顯貴王家、鄭家、李家、盧家都送了添妝禮來。還有新貴程家、秦家、尉遲家等等傳承百餘年的武將世家,也有厚禮來送。除此之外,關中四姓的裴家、薛家、韋家、柳家也趕了這個熱鬧。還有許多叫得上名號的人家也都前後腳的來露了個臉。雖然他們大都人沒有到,但光是這一連串的名字報出來就已經足夠給她長臉了。
往日,只有長安城裡身份極為顯赫的貴女才會有的待遇,居然被她給遇上了!這如何不叫人嫉妒得發狂?
看著慕皎皎在許多人的簇擁下有說有笑,她終於忍不住,陰陽怪氣的道:「慕家表姐真是好福氣。憑著一身好醫術,救了那麼多條認命,就得了這麼多人喜歡。就連那日在牡丹樓裡同別家郎君有了肌膚之親崔家竟也不在意,還照樣大肆迎娶,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有什麼妙招,千萬記得也教給我們一些。大家都是血脈至親,你可不能藏私啊!我們下半輩子能不能嫁到好人家,就全都繫於你一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