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朗照中,來到了岳陽,此刻投店,當然不合適,想了想,也懶得再隱秘行蹤,便一直來到岳陽樓頭,面湖憑欄。
表面上意態安閒,其實內心卻起伏如潮,湖光依舊,人事已非,曾幾何時,柯一堯老哥哥已作了古,半半叟生死下落不明,而自己非但血仇未報,師恨未消,連仇人的下落都不知道。
想著,想著,不由出聲長嘆。
驀地,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良辰美景,少俠何事傷懷?」
丁浩陡吃一驚,抬頭望麼,只見距自己約丈許的地方,一個青衣女子,正對自己露齒而笑,這面容似曾相識……
仔細一辯認,卻想起來,對方正是金龍幫的子號使者,在對方印象中是黃衣勁裝,這一改了裝束,一時間認不出來。
子號使者在此現身,的確是意想不到的事。
照此看來,金龍幫的勢力向南方武林伸張,加以來歷不明的虛幻老人,意味著南方武林已臨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態勢。
心念之間,談談一笑道:「尊使,幸會啊!」
子號使者目光微一向側後方一掃,道:「我叫林玉芝,少俠直呼我名字好了!」
丁浩知道對方不願洩露身份,當下改了稱呼道:「林姑娘南下有何貴幹?」
子號使者盈盈一笑,道:「探親!」
「哦!林姑娘是南方人?」
「是的,少俠呢?」
「也是探親,順便訪友。」
「少俊令親住在城中?」
「唔!不,距此數十里的鄉間,在下久聞岳陽樓之盛,故而到此一遊……」
「少俠雅興不淺!」
丁浩心頭不期然地又浮起了梅映雪的影子,那絕世芳姿,那超塵脫俗,那綿綿的情意,的確令人迴腸九曲,但一想到她的身份,不由又像冷水淋頭,這一段拋不掉躲不開的情,將是什麼了局?
子號使者接又進:「我家小姐對少俠時在唸中,她有句話常掛在口邊……」
丁浩心絃一顫,那感覺不知是苦是辣,有些芒然地道:「什麼一句話?」
「她常說:「魂縈夢繞不了情,良辰美景奈何天’!」
「從這兩句話中,少俠可以想見她的心鏡」
「她仍在山中?」
「是的,她囑我如碰到少俠,為她捎句口信……」
「什麼口信?」
「她怕應了‘此情已待成追憶’這句話!」
丁浩心絃又是一顫,苦苦一笑道:
「這是什麼意思?」
子號使者幽幽地道:「花殘月缺,此情難續,豈非抱憾終生。」
丁浩頓時意亂神馳,心中惶惶,呆望著子號使者,一顆心正如洞庭湖渺煙波中的一片孤帆,載浮載沉,又如一葉秋萍,在茫茫煙水中,尋不到寄託。
剎那間,豪情壯志,盡化作流雲散霧。
真的是好景不常,好夢易醒嗎?
子號使者突地正色道:「丁少俠,小姐凜於父命,如你不與本幫合作,你們便沒有結合的可能……」
丁浩俊面一沉道:「這是條件嗎?」
「不,是我的看法!」
「你家小姐這麼同一心思!」
「她很痛苦,但父命難違,她是除卻巫山不是雲的。」
「她為什麼不肯見我?」
「非不肯,不能也!」
丁浩深深想了一陣,斷然道:「在下答應了!」
子號使者欣然色喜,道:「好極了,現在請到敝親處,我們先談談合作的方式,怎樣」
丁浩一頷首,道:「可以。」
「我們這就走!」
「進城嗎?」
「是在城裡!」
丁浩與子號使者林玉芝並肩而行,她長得並不俗,兩人走在一道,儼若一對小夫妻,引起了不少路人稱羨。
進入岳陽城,轉過三條大街,來在一條闊巷中,眼前現出一座八字樓門,硃紅大門,石獅分踞左右,很夠氣派。
子號使者停了腳步,道:「這就是了!」
丁浩心中一動,看看排場,似是閥閱世家,林玉芝是個江湖女子,卻有這等親戚,倒是出人意料之外,當下好奇地道:「令親是什麼身份?」
子號使者一笑道:「是我孃舅家,外祖當年曾任過府尹,業已辭世,現在只剩下外祖母與舅父母,幾個表兄姐妹都是武林人,我們很合得來!」
「噢!」
子號使者上前扣動門環。
一個老蒼頭出來應門,先掃了一眼遠遠站立的丁浩,然後才朝林玉芝一笑道:「小姐回來了,那位是……」
子號使者回眸一笑,道:「是位響噹噹的人物,在岳陽樓頭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