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著字條出神,從筆跡與用眉筆書寫這點看來,這字條是女人送的。
說女人,除了這玄色披風的女子,座中沒有另外的女人,而她剛才從自己座旁經過,那是她示警無疑了。
自己太疏神了,竟未發覺對方把字條放在桌上。
她為什麼要向自己示警呢?
她是什麼來路?
心念之中,下意識地又把目光瞄了過去,那女子的酒菜未到,此刻正憑窗外望,只能看到她的側影,她面上的表情,無法看到。
丁浩收回目光,把字條搓碎拋了,心頭可有些不寧。
不久,小二送上了酒菜,那女子旁若無人地吃喝起來。
座中起了竊竊私議的「嗡嗡!」聲,這女子的美,震顫了酒客的心絃。
丁浩幾次想開口向對方請教,但話到口邊,卻吐不出來。
那女子頻頻抬頭望著窗外街心,不知是等人,還是尋人?
她不朝這邊看,丁浩想搭訕也不成,只好悶坐著。
隔了一會,只見一名青衣少女,匆匆入座,逕自走到那女子身邊,「喁喁」低語了數聲,只聽那女子冷哼了一聲,道:「我親自去處理,這事夫人交待,非辦成不可!」
聲音雖低,但丁浩卻聽清楚了,但這無頭無尾的話,根本不知道所談何事.話中提到夫人交待,想必這玄色披風的女子,是受命辦事的。
事不幹己,當然也沒有花心神去想的必要。
那女子拋了塊碎銀在桌上,與那後來的青衣少女,姍姍離座,臨下樓,卻又有意無意地回眸對丁浩一笑,然後才下樓而去。
丁浩心中大感困惑,這女子是什麼意思?彼此素昧平生那笑容十分惑人,但沒有絲毫邪蕩之意。
好奇之念,再也按捺不住,於是,站起身來,喚過小二,結了帳,匆匆下樓,出了門,已不見那兩個女子的蹤影,這裡是十字街口,四通八達,誰知她倆走的是那個方向?正在籌思無計,只見一個乞丐向自己伸手,不由心念一動,把剛才會帳找的零頭,塞在乞兒手中,一笑道:「朋友,剛剛那兩個女子走的是那個方向?」
那乞兒齜牙一笑道:「您是丁少俠?」
丁浩不禁暗吃一驚,這乞兒怎會認得自己呢?當下愕然道:「朋友認得在下?」
「少俠的這風範,除了‘酸秀才’,很難找第二個,是冒猜的!」
「哦!方才……」
「那兩個女子定是去東街蔣御醫家無疑……」
「什麼!蔣御醫?是宮廷中的御醫?」
「不,御醫蔣士庭早已作古,現在當家的是他兒子!」
「啊!朋友怎知道?」
「那青衣少女是從他家出來的!」
丁浩隨即意識到這乞兒可能是丐幫中專門負責查探的弟子,不然不可能注意到這些瑣事,當下又道:「蔣御醫家怎麼走法?」
乞兒用手朝正面大街一指,道:「由此去,到第二條橫街向左彎,轉入右邊第二個巷口,黑漆大門,有一對大石獅子,門上有塊‘濟世活人’的大匾額便是!」
丁浩雙手一拱,道:「多承指教!」
照著乞兒的指示,向正面大街直走,到了第二個十字街口左轉,然後繞到右面第二個巷口,彎了進去,走沒多遠,果見八字門樓,高懸一面‘濟世活人’的金字匾額,一對大石獅子,雄據左右。
這巷子相當僻靜,雖是大白天,卻不見什麼行人來往。
兩扇黑漆大門,緊緊關著。
丁浩心想,是叫門而入,還是窬坦而進?但自己這一進去,算什麼呢?是拜訪主人,還是跟蹤別人。
如果回頭的話,又有些不甘心,進門的話,相當尷尬,萬—那披玄色風衣的不在裡面,又算什麼回事呢?
想來想去,忽然得了一個主意,手足至交「赤影人」不是得了離奇怪症嗎?此宅主人,是宮廷御醫之後,何不以求醫為名,堂皇叩門而入。
心念之中,上前叩動門環。
久久,才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道:「何人叩門?」
丁浩大聲應道:「在下是來求醫的!」
那門內的女子聲音道:「蔣太醫今天不應診!」
丁浩明知事有蹊蹺,故意裝作急躁的聲音道:「請回一聲,是急症?」
女子的聲音一冷,道:「急症也沒法,太醫正在為一個垂危的人治病,不能分身,你往別家吧!」
「不成啊!這病非蔣太醫不治……」
「你這人不識相,你慢慢在門外等著吧!」
說完,再沒聲音,任丁浩說什麼,就是沒回應,丁浩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暗忖,沒來由在這裡求人,這檔子閒事不管也罷,想著,回頭便走,走了沒幾步,那股子好奇之念,實在憋不下,一橫心,又蜇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