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沒有巴巴趕來說謊的必要……
「樹搖風」凝視著丁浩道:「怎麼說?」
丁浩雙眼一紅,道:「小弟我相信這是實情!」
柯一堯似是強掙著說這一番話,話盡,人又漸告不支,面色由紅轉白,呼吸也迫促起來,丁浩加緊輸元,但油枯燈盡、已起不了什麼作用。
「樹搖風」悲愴地道:「何老弟,你振作些!」
丁浩感到愧疚萬分,幸而不曾對這將死的恩人有什麼激烈的舉動,悽聲叫道:「柯老哥,小弟抱愧終生……」
柯一堯臉上泛起了一絲悽苦的笑容,但這笑,也只是麵皮拉了拉,使人意識到這是笑而已,十分費力地道:「丁老弟……老哥我……重託……殺他,懷中是……師門……信物…
丁浩狂聲道:「柯老哥,小弟我一定辦到!」
「謝……謝……
喉頭啖湧,頭一偏,斷了氣。
丁浩撤回了手掌,兩粒豆大的淚珠滾了下來。
「樹搖風」用手合上了柯一堯半睜的眼臉,愴然道:「想不到,真想不到,何老弟,不幸生為武林人……唉!」
桌上的油燈跳起了一個火花,燈焰拉長,泛出藍色,然後熄滅了,紙窗透出了白色,天已在不知不覺之間亮了。
丁浩傷感地道:「老哥哥,小弟我對不起他……」
「小兄弟,不必自責,他能趕到這裡,吐出心底的話,很不錯了!」
「他……是我救命恩人……」
「過去的,兩腿一伸,什麼恩怨情仇全不了自了,你說什麼他也聽不見了。」
「死者固已矣,生者將何堪?」
「小兄弟,天亮了,我們還是先料理他的後事吧!」
「如何料理?」
「莊中有現成的棺木,暫停在後園中吧,待以後再為他選塊好風水歸葬!」
丁浩點了點頭,想起何一堯的遺言,他懷中有師門信物,憑之代他清理門戶,其實,這也是多此一舉,血海仇人,說什麼也不會放過的。
當下伸手在遺體胸衣中一搜,搜出一枚茶杯口大小的古錢,再以外是許散碎銀兩,再沒旁的了,所謂信物,自是這枚古錢無疑。
待一切弄妥,已是日上三竿。
「樹搖風」照原先計劃,要南下湘境調查「全知子」失蹤的真相,丁浩則要暫留附近追緝「金龍使者」,以圖營救「梅映雪」。於是,兩人離莊,各別的上了路。
第十七章求醫探奇
丁浩來到伊州。
入城之後,信步走入一家十字路口的酒樓過午。
要了酒萊,一個人自斟自飲,但心頭卻沉重無比。
一方面,他悲傷柯一堯的死!
一方面,又牽記著紅顏知已「梅映雪」的生死下落!
再就是師恨親仇,不知何日才能了結?
「望月堡」近在咫尺,但種種顧慮,他不能冒昧從事,「望且堡」高手如雲,自己功力再高也難以一擊成功,必須謀而後動,第一步,得伺機個別消滅所知的勁敵,然後才能有把握直接找鄭三江算帳,而「九龍令」的公案,也必須有周詳計劃,昭告武林,萬一鄭三江湮滅了證據,便永遠無法澄清了。
與「毒心佛」賭鬥的一幕,又現心頭,以目前所知,他是唯一的勁敵,他所傳的是「石紋劍」。如果再有單打獨鬥的機會,務必要先除此敵,否則無法接近鄭三江。
照斐若愚透露,「望月堡」似他師父「五方神東方啟明」那等高手,明的至少五人,暗的不知多少,這股敵對的潛力,是決不容忽視的。
丁浩同時也想到了王屋山中的「竹林客」,他雙腿已殘,等於廢人,卻苦於沒機會去探視他。
正在思緒牽纏之際,忽感一陣香風觸鼻,抬眼一望,一個玄色披風的女子,正從自己座旁經過,在靠窗的座位坐了下來。
丁浩也無暇去理睬,低下頭仍想心事。
「小二,揀精緻的送四五樣來,酒要女兒紅,陳年的!」
聲如乳鶯出谷,悅耳之極。
丁浩忍不住抬頭望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那女子的目光也向這邊瞟來,梨渦淺淺,衝著丁浩嫣然一笑,這一笑,使人有如沐春風的感覺。丁浩心頭不禁「怦!」然,忙低下頭去,啜了一口酒,掩飾窘態。
這女子在二十四五之間,是個風華絕代的女子。
丁浩暗忖,這樣的女子,為什麼也出來行走江湖?
倏地,他發現桌上有張手掌大的字箋,卻是眉筆寫的,心頭登時一震,他悄悄捻在手中,只見上面寫的是:「勿近黃衣魔女,小心陰謀!」
黃衣魔女,指的是「金龍使者」無疑。
他內心的駭異,莫可言宣,這字條是誰寫的?何時放在桌上?勿近黃衣魔女,小心陰謀。難道「金龍使者」已看中了自己,這倒是求之不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