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這微微的燈光,丁浩看清了牢中地上縱橫的白骨骷髏,竟不下數十具之多,其中果真有一具毛髮未淨,腐肉附骨,看來死的時間不會太久。
素雲開了口:「酸秀才,這滋味如何?」
丁浩目眥欲裂,但仍牢記乃師的訓誨,保持「黑儒」作風,冷聲應道:「還不錯!」
「你倔強得連死都不怕?」
「大丈夫生而何為死何地,有什麼可怕的!」
「好哇!酸秀才,你身邊這些白骨骷髏,盡都是大丈夫呢?但現在他們只是一些朽骨,豪雄氣慨,那裡去了?」
「哼!花容月魄,到頭來還不是朽骨一堆!」
「酸秀才,你只肯一點頭,便出地獄,上天堂,否則,世上便沒你這個人了!」
第十五章芳訊驚心
丁浩面對生死的抉擇,不錯,只要一點頭,便可出死入生。
然而,堂堂第二代「黑儒」,為了苟且偷生,去做那淫婦的玩偶麼?
「生」對於一個身在「死」地的人,誘惑力是非常大的,俗語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有命在,可以徐徐設法,另作他圖,死了,便什麼都完了。
恩怨情仇,集於一身,的確不該死,也不能死。
丁浩的心意,有些動搖了。
素雲見他久久不開口,又道:「酸秀才,一點頭,可以受用一生,一搖頭,這裡便是你永眠之所,你估量著辦吧,天下間小白臉不止你一個。」
這最後一句話,穩定了丁浩動搖的心意。
淫娃蕩婦、蛇蠍毒蜂,沾之必身敗名裂,死在此地,還可保留清白之身,大丈夫生而何懼死何憂,死,固屬可怕,但苟且偷生,更加可怕。
那賤婦決不會讓自已復功,她曾目睹自已與「毒心佛」決戰的一幕,毫無疑問,她將繼續控制自已,直到厭倦,那就生不如死了。
心念之中,陡地抬頭,堅定而冷酷地道:「在下已決定長眠於此,不必多言了!」
素雲倒是被他這種態度驚得一怔,皺了皺眉,說道:「螻蟻尚且貪生,俗語說好死不如歹活你再想想?」
丁浩斷然道:「不必想了,在下決不改變主意。」
「酸秀才,你不但酸,而且腐,腐得發臭……」
「物以類聚,你們這一批狐鼠,賤得令人作嘔。」
婢女素雲似乎惱羞成怒,陰陰地道:「罵得好,你去死吧,在你斷氣前再消磨你!」
說完,洞口一暗,又回覆剛才的死寂陰森。
現在,丁浩的心反而平靜了,因為他現在只有一條路一一死!別無選擇,他不再去想那些未了之事,因為除了增加死前的痛苦外,別無好處。
死,一了百了,不管天大的事,也一筆勾消。
在生機未絕之前,會有不甘心,不瞑目的想法,但到了完全絕望的時候,想什麼都覺得是多餘的了。
現在,問題來了,真的等死麼?等著餓死麼?臨死前還要受折磨?那太痛苦了,何不對自已殘忍些,自己結束生命。
但,如何結束生命呢?內無不聚,無法以功力自決,撞壁?切腕?自殺——
生不易,死也難!
他像一隻困獸,在石牢中來回走著……
石牢,成了陰司地府,結束生命的地方,他想到隔牢的無名老人說,此谷叫「隔世谷」,這石牢,名符其實的成了隔世之牢。
他轉了一圈又一圈,竟想不出一個乾淨利落的死法。
突在此刻,傳來了那老人的聲音:「小子,真有種!」
這是讚賞,還是嘲弄?但,在這種境地中,聽到了人的聲音,總是一種慰藉,也示這裡是人間,與地獄稍有不同。
老人聲音頓了一頓,接著又道:「若非看你還有那份骨氣,老夫才不理你,小子,總不說話呢?」
丁浩轉身面對那隙縫,冷悽悽地道:「老前輩,晚輩在想如何結束生命!」
老人驚奇的聲音道:「什麼,你要死?」
「是的,老前輩能指示一條比較好走的死路麼?」
「你為何要尋死?」
「活不了拖下去是痛苦。」
「嗯!不錯,這話很對,活不了拖下去的確是件痛苦而殘酷的事,可是——老夫已忍耐了數十年,竟未想到要死
「什麼,老前輩已被囚了數十年?」
「難道是騙你?」
「這……憑什麼能活這麼久呢?」
「憑一口氣,一個希望!」
「吃喝呢?」
「這倒不愁,按時供應,老夫縱然想死,別人也不願呢!」
「這……怎麼解釋。」
「不必解釋了,反正你是要死的人!」
丁浩慘然一笑,道:「是的,晚輩是將死的人——」
老人卻哈哈一笑道:「小子,你剛才說要老夫給你指引一條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