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女聲如鶯囀似的道:「凝香,我們該走了!」
丁浩心想,這白衣女子高傲得緊,自己為了她主婢而殺人,競連信謝字都沒有。他本身也是生來的冷傲性格,片言不發,轉身便走。
「公子請留步!」
青衣侍婢凝香近了過來,柔聲道:「我家小姐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丁浩冷漠地道:「在下姓丁,單名一個浩字!」
「哦!丁少俠,我家小姐要婢子謝援手之情!」
「小事不必掛齒!」
說完,又待舉步……
凝香露齒一笑,道:「少俠不問問我家小姐的芳名麼?」
丁浩心中一動,道:「有此必要麼?」
凝香櫻唇一技,慧黠的目光連閃,不悅地道:「少俠傲氣凌人!」
丁浩心裡何嘗不想知道,但兩年來受師父「黑儒」的薰陶,自我剋制的工夫已到了家,這是師父一再提示的「黑儒風格」,當下冷漠如故地道:「姑娘如願賜告,在下願聞!」
旁邊傳來了白衣少女更冷的聲音:「凝香,你好沒來由,還不過來?」
凝香伸了伸舌頭,深深看了丁浩一眼,轉身走了,留下一抹淡淡的幽香。
丁浩再次舉步,眼前晃動著白衣少女的倩影,耳際響著那雖冷但十分悅耳的聲音,他真想回頭多看一眼,但冷傲的性格阻止了他,他感到一絲悵惘,心中惚惚如有所失,他自責方才態度不應該施之於這樣美貌的女子,但他不能回頭陪禮。
他茫然舉步直走,不知那一雙美主豔婢是否已離開。
凝香,多幽雅的名字,只有這樣的主人,才取得出這樣的名字。
意念又迴轉到了那花和尚身上,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殺人,內心總是有些不自在。
正行之間,忽見一座土丘也似的佔墳,橫在前頭,他止住了腳步,只見這古墳全為蔓草所覆蓋,墓碑已碎,不知是那一代帝王或巨卿的埋骨所,那些石墳的翁仲、獅、象、鹿、馬,折頭斷足,殘缺不全,他掃淨了墓前石桌,坐了下來。
望著滿目的荒煙蔓草,斷碣斷碑,不禁感慨萬千,這裡長眠的多半是帶王公候,官宦巨卿,生時叱吒風雲,而今與狐鼠同穴,世上榮華,真如過眼雲煙,功名利祿,也只南柯一夢,武林興替,又何嘗不如此。
朔風更緊,黯雲低垂,天與地一片灰色。
丁浩枯坐墓前,腦海裡又浮現那白衣少女的麗影,驅之不去。
他想,那一雙主婢到底是什麼來頭?如是官宦千金、富室碧玉,決不會來到這荒草鬼丘的北邙。
突地,他醒悟過來,自己做了一件傻事,看那青衣女婢凝香,對付那花和尚的從容之態,分明是有所恃的,她主婢定是深藏不露的江湖好手,自己實在多此一舉。
想起師父的諄諄訓誨,不禁大感慚愧,畢竟自己還是嫩了些。
為了不讓那白衣少女的影子攪亂情緒,他取出師父開列的名單,從頭逐一細看,這一來,豪雄之氣頓生,心中暗暗警惕,自己是「黑儒」第二,不能走錯一步,壞了聲名,那就遺憾終生了啊。
心念未已,耳畔忽然傳來一陣鐵鏈曳地之聲!
丁浩心頭一震,站起身來,四廠溜掃,什麼也沒發現,心想:「奇怪,這鐵鏈曳地之聲,從何而來!」
側耳靜聽,那聲音卻又寂然了。
這決非幻覺,他相信自己沒聽錯,那聲音是實實在在的。
過了片刻,聲音又起,似近似遠,竟聽不出傳自何處?」
一時好奇之念大增,飛身上了墓頭,除了野草外,連半個鬼影子都沒看到,這可就令人費解。
他又回到原來的石桌旁,凝神而待。
「嘩啦!嘩啦!」
聲音再起,這回他聽清楚了,聲音發自這古墳之內。
難道有人被鎖囚在墓內,還是……
想到鬼,不由心生寒意,北邙是有名的鬼丘,怪事晝出不窮,幼時就曾聽人說過不少這類的故事。
大天白日,不信鬼魂會出現。
一聲長長的嘆息,聽來就像發自這石桌之下。
丁浩汗毛根根豎了起來,不管他功力有多高,在閱歷方面仍是稚嫩的,他不相信鬼神之說,但那些荒唐古怪的傳說,又自小深植心裡。
他不由自主地大喝一聲:「是人還是鬼?」
奇怪竟然有了回應:「是人啊!」
丁浩吁了一口氣,但驚怖之念未消,驚聲又道:「在何處?」
「墓中!」
「什麼,在墳墓裡?」
「不錯,是被人囚禁在墓穴之中。」
「你是誰?」
「先別問,你能挪開那石桌,便可看到入口,見了老夫,自然明白。」
丁浩心定了許多,這一說,證明對方是人而不是鬼,一個活人,被囚禁在墓中,與朽骨為伍真是不可思議。
一看這石桌,寬約四尺,長六尺,厚半尺,居中一根軸,連線同樣大小的一塊石板,論重量當在千斤以上。
丁浩運起內力,大喝一聲:「起!」桌面帶底座,掀了過去,一個穴口出現了,穴內一列石級,斜斜伸入。
他不敢驀然進入,對著穴口道:「你在那裡?」
「啊!我看見了天光,老夫在下面,進來吧!」
丁浩定了定神,鼓起勇氣,沿石級而下,落到半中腰,只見一個赤裸裸的技發怪人,正仰首上望,怪人身後,是長長的甬道,丁浩心裡有些發毛,忍不住又問道:「閣下是人?」
怪人嘆了口氣道:「是人,不過與鬼也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