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指建立地方議會?」
馬千山立刻意識到了李教授話語中的隱含意圖,老教授點點頭,頷首道:
「可以這麼說,允許本地士紳對地方上的事務有更大發言權,一方面可以將我們從繁雜的細務中解脫出來,另一方面,也有助於我們同大明爭奪地方上的控制權——隨著明王朝派來的地方官逐漸到任,這種爭奪肯定會愈演愈烈的。」
會場中稍稍沉寂了一會兒,趙立德站起來,緩緩道:
「教授,在我們沒有到來之前,明王朝對於地方上的統治能力一向很爛。基本上,官府只能管到縣城一級,再下面的各級村莊,乃至於一些小鄉鎮,都只是偶爾派些吏員下鄉收稅而已,平時都是依靠地方上的鄉老,大戶等人維持。可以說本身就是處於一種‘地方自治’的狀態。我們接手以後,把那些地方吏員大都吸收入了城管隊之類組織,統一加以培訓和約束,一方面給他們發工資,另一方面,也同時將其權力收攏起來,如此才能讓這些最基層的辦事人員按我們的規矩行事,而不是照原先明王朝的舊例亂搞……」
之後的話趙立德並沒有再說下去,因為沒那必要了。老爺子對這一切變化當然也都心知肚明,阿德說這些只是為了提醒他一聲——瓊海軍轄下當前政治清明的局面,正是靠了對地方上的嚴格管理而來,如果貿然再放權給那幫土豪劣紳,可以想象,他們一定是巴不得回到原來天高皇帝遠,自家說了算的好光景去。而瓊海軍也很容易和先前的大明王朝一樣被架空。
老教授則是哈哈笑起來——阿德是控制城管隊的,對地方上的種種風吹草動可以說最是敏感,提出的疑問也正說到了點子上。
「確實,權力下放也是有講究的,如果象從前明王朝那樣只管收糧收稅,其它一切不顧的做法,肯定會導致地方上的失控。但是,小趙,為了控制住那些前明官吏,讓他們老老實實工作而不是為非作歹,你們所花費的精力可也不少吧?」
話題轉到這方面,趙立德禁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那些明政府所留下的積年老吏哪個不是狡如狐滑如油?要讓他們老老實實為新政府做事而不是拆臺搗亂,即使以趙立德這等在看守所裡鍛煉出來的人才,也是費盡了心思……
好在比起先前的大明朝廷,他們短毛政府具備幾項明顯優勢:其一就是高工資。發下去的薪水足以保障那些吏員不搞灰色收入也能過上較為體面的生活;其二是作為高層管理者,阿德以及負責配合他的嚴文昌,李長遷等幾位本身都是經驗豐富,下面想要糊弄他們近乎不可能。
其三則在於作為政府上層的那些正宗短毛本身都很廉潔,於是那些下級官吏也找不到什麼機會搭車揩油——要知道小吏們最佳的撈錢機會都是在於幫上司搞錢的過程中,上頭先動手撈了,下面順手割一塊肉走,安全穩當,絕對不用擔心上面會追查,若有了破綻反而還會幫忙遮掩……這才是最舒服的撈錢手段呢。
只可惜短毛們從不幹這種事情,他們所執行的「共產主義」分配製度對於刺|激勞動積極性很不利,但也同樣讓人沒必要去貪本就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很多時候領導幹部的帶頭作用還是相當有效的,人是從眾的動物,在整個大環境都很乾淨的情況下,那些吏員的手腳也不得不收斂起來。
當然,完全靠自律是不足以控制住人性貪慾的,阿德他們保障吏治的最主要手段,也就是第四條優勢,就是依靠雷厲風行的嚴格規章。中國是一個人情社會,這些吏員在地方上大都有千絲萬縷的人情關係。但短毛在這裡沒啥牽掛,手中又執掌著不可違逆的武裝力量,處置那些敢於以身試法者自是沒什麼人情好講。
迄今為止,瓊海鎮在地方上的管理模式被證明是很成功的,只是在這些成績背後卻是凝聚了趙立德以及他手下大批助手的無數心血。阿德的才能比起龐雨解席等人一點都不差,但這幾年卻多半窩在家裡,從某種程度上說,就是因為被這些繁瑣複雜的地方事務給絆住了手腳,才沒能像另外幾位那樣盡展長才——而這一點顯然都被李老教授看在眼中了。
「現在我們的問題,正是在於把一切事務都攬在手中,很多事情不得不自己去幹,於是就很累了。開頭立規矩的時候這麼做是沒法子,但是現在,既然已經形成慣例,下面也培養出一批熟練人手了,就可以考慮讓他們自主管理,而沒必要總是親歷親為。」
「可是那些官吏動起手腳來怎麼辦?」
阿德立刻追問,老爺子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