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吹牛。」停了一會兒她加上一句。
湯米建議分頭去找。安妮卡有點怕,起先不肯,可湯米說:「你不是個膽小鬼吧?」
這句話安妮卡當然受不了。於是三個孩子分頭去找。
湯米穿過草原。他沒找到納爾遜先生,可真找到一樣東西:一頭公牛!或者不如說是公牛找上了湯米。公牛不喜歡湯米,因為這頭公牛脾氣很壞,一點也不喜歡孩子。它狠狠地大吼一聲,低下頭直衝過來,湯米登時狂叫救命,叫得整個森林都聽到了。皮皮和安妮卡當然也聽到,連忙跑來看湯米叫什麼。公牛已經用犄角叉住湯米,把他高高地拋上半空。
「這公牛多野蠻,」皮皮對傷心得直哭的安妮卡說,「這種做法太不像話了。瞧它把湯米的雪白水手裝弄得多髒。我得去跟這頭蠢牛好好評評理。」
她說到做到,跑上去拉它的尾巴。
「請原諒我打攪你。」皮皮一面說一面狠狠地拉牛尾巴,公牛回過頭來看見是另外一個孩子,它也很有興趣用犄角頂她。
「我說了,請原諒我打攪,」皮皮再說一遍,「也請原諒我打角,」她補上一句,打掉了一隻牛犄角。「今年有兩隻犄角不時髦,」她說,「今年牛隻有一隻犄角更好。一隻也沒有就好上加好。」她補充一句,把它另一隻犄角也打掉了。
牛對犄角是沒有知覺的,因此這頭公牛也不知道它的犄角沒有了。它還是來頂她,這孩子要不是皮皮,早就變成一灘蘋果醬了。
「哈哈哈,別搔我癢癢,」皮皮叫道,「你簡直想不出我有多癢。哈哈哈,快別動,快別動,我都要笑死了!」
可公牛不肯停,最後皮皮為了有一刻的太平,一縱身跳上了它的背。不過在這地方也不怎麼太平,因為公牛不要皮皮騎在它背上。它拚命地扭來扭去,轉來轉去,想要把她甩下來,可是皮皮用腿把它夾緊,坐著不動。公牛在草原上奔過來跑過去,狂吼猛叫,鼻子直冒煙。皮皮又笑又叫,和站在老遠像顫楊葉子似地直哆嗦的湯米和安妮卡招手。公牛轉來轉去,一個勁想把皮皮甩下來。
「瞧我跟我這小朋友在跳舞吶。」皮皮坐得穩穩的,唱歌一樣說。公牛最後累倒在地上,只望天底下沒有小孩子。它實在看不出孩子有什麼用處。
「你現在想睡中覺了?」皮皮彬彬有禮地問它。「那我就不打攪你了。」
她從牛背上下來,走到湯米和安妮卡身邊。湯米已經哭了一會兒。他一隻胳臂傷了,安妮卡用手帕給他包紮好,不再疼了。
「噢,皮皮。」安妮卡看見皮皮過來,興奮地叫她。
「噓——」皮皮悄悄說。「別把牛給吵醒了!它在睡覺,把它吵醒了它會生氣的。」
「納爾遜先生!納爾遜先生!你在哪兒?」可她一轉眼已經不怕吵醒公牛的午睡,尖聲大叫。「咱們得回家了!」
其實納爾遜先生正蜷縮在一棵松樹上咬著尾巴,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一隻小猴子孤零零留在林子裡太沒勁了。現在它從松樹上跳下來,跳到皮皮肩膀上,跟它特別高興時一樣,揮舞著它的草帽。
「噢,這回你倒沒變成廚師,」皮皮撫摸著它的背說,「哎,那是千真萬確的吹牛,」她加上一句,「不過既然是千真萬確,又怎麼能是吹牛呢?說了半天,也許它真在泗水當過廚師!好,它真當過廚師,我就知道從今以後誰來燒飯做菜了。」
他們於是回家。皮皮還是穿著她那件滴著水的衣服,蹬著她那雙嘰嘎嘰嘎響的皮鞋。湯米和安妮卡覺得這天玩得非常痛快,當然,公牛這件事除外。他們唱起了學校裡教的一支歌。其實這支歌唱的是夏天,而今是秋天了,不過他們覺得反正一樣:
夏天又熱又寂靜,
我們喜歡上山進樹林。
儘管一路累得慌,
我們一邊走來一邊高聲唱。
嗨嗬,嗨嗬!
孩子們,聽我講,
大家都來一起唱,
噢,讓空氣裡充滿音樂響!
我們這個快樂樂隊不會停,
一個勁地爬爬爬,
爬呀爬呀爬,一直爬到高山上!
夏天又熱又寂靜,
我們一邊走來一邊高聲唱。
嗨嗬,嗨嗬!
皮皮也唱,可她唱的有點兩樣,她是這樣唱的:
夏天又熱又寂靜,
我最喜歡上山進樹林。
我愛怎樣就怎樣,
身上的水一邊走來一過淌。
滴答,滴答!
我的鞋,我的鞋,
一路嘰嘎嘰嘎響,
噢,好像榨甜橙汁一個樣!
這都因為我的皮鞋全溼透。
呵,哈,碰到大傻牛!
如今我想弄個雞肉餡餅嘗一嘗!
夏天又熱又寂靜,
身上的水一邊走來一邊淌。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