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皮皮坐在大門上,然後又爬樹

長襪子皮皮 阿·林格倫 第1頁,共2頁

皮皮、湯米和安妮卡坐在威勒庫拉莊外面。皮皮坐在院子門這邊柱子上,安妮卡坐在院子門那邊柱子上,湯米坐在院子門上。這是八月底一個溫暖的美好日子。院子門旁邊那棵梨樹把它那些樹枝遠遠伸出去,低低垂下來,孩子們不花什麼力氣,坐在那裡伸手就能採到最熟的金黃色八月梨。他們又啜又啃,把梨的子兒吐到街上。

威勒庫拉莊正在小鎮和鄉下交界的地方,馬路也正好在這裡變成鄉村大道。鎮上的人喜歡到威勒庫拉莊過去一點的地方散步。因為那裡的景色最美了。

三個孩子正坐在那裡吃梨,一個小姑娘沿著從鎮上來的路走過。她看見他們就停下來問:「你們知道我的爸爸打這兒走過嗎?」

「不知道,」皮皮說,「他什麼樣子,長著藍色的眼睛嗎?」

「不錯。」小姑娘說。

「戴黑帽子穿黑鞋嗎?」

「不錯,一點不錯。」小姑娘趕緊說。

「沒有,這樣的人我們一個也沒見到。」皮皮斬釘截鐵地說。

小姑娘很失望,一聲不響地走了。

「喂喂喂,」皮皮在她後面叫,「他是個禿頂嗎?」

「不是,他頭一點也不禿。」那小姑娘生氣地說。

「他倒運氣。」皮皮說著吐了一顆梨子兒。

那小姑娘急急忙忙往前走,皮皮又叫:「他有一對超級大耳朵嗎,一直搭拉到肩膀上的?」

「沒有,」那小姑娘說,接著吃驚地轉過身來,「你是說你見一個人走過,擺動著他那麼大的一對耳朵?」

「我沒見有人走過擺動著他的耳朵,」皮皮說,」我只知道人人走路都擺動腿。」

「嗨,你真傻,我是說你是不是見有人走過,長著那麼大的一對耳朵。」

「沒有,」皮皮說,「沒有人會長那麼大的一對耳朵。哈,那太荒唐了。像個什麼樣子呢?是人就不可能有那麼大的耳朵。」

「至少在這個國家裡沒有,」她想了一下又補充說,「在中國就不同,有一個。有一回我在上海見過一個人,耳朵大得可以當雨披用。下雨他就鑽到耳朵底下,又暖和又舒服。啊,這真是個快活好時光!我當然說的是那個人。要是天氣太壞他還請朋友和認識的人到他的耳朵下面來搭起帳篷。外面劈劈啪啪下瓢潑大雨,他們安坐在帳篷裡唱他們傷心的歌。因為他有這麼一對耳朵,大家都喜歡他。他的名字叫海上。你真該看看海上早晨跑去上班的樣子,他晚上不肯睡,所以早晨總是到打鐘上班才趕到。他跑著的時候,後面張開兩隻耳朵,就像兩張黃色的大船帆,你真想不出有多好看。」

那小姑娘早就停下來站在那裡聽皮皮講話,這時聽得嘴都張大了。湯米和安妮卡連梨都忘了吃。他們只顧著聽她講。

「他孩子多得數也數不過來,最小一個的名字叫彼得……」皮皮說。

「不對,中國小朋友的名字不叫彼得。」湯米插進一句。

「他太太也這麼跟他說。‘中國小朋友的名字不叫彼得,’她跟他說了。可海上這個人的脾氣天下第一倔,他說這孩子要嘛取名叫彼得,要嘛連名字都不要。說著他坐在牆角里,把耳朵拉過來矇住臉發脾氣。他太太當然只好算了,因此這個孩子的名字就叫彼得。」

「噢,真的嗎?」安妮卡說。

「這是全上海最可怕的孩子,」皮皮說下去,「他吃東西那麼麻煩,他媽媽頭都疼了。你大概知道吧,中國人吃燕窩?他媽媽就坐在那裡,捧著一盤燕窩喂他吃。‘來吧,小彼得,’她說,‘咱們為了爸爸吃一大口,’可彼得只是閉緊嘴唇搖頭。最後海上氣得說了,他要不為爸爸吃掉這燕窩,就再不弄東西給他吃。海上說到就一一定要做到。因此這個燕窩從五月吃到十一月,每頓飯打廚房裡拿出來,又拿回廚房去。七月十四那天,媽媽問是不是可以給波得吃個肉餡餅,海上說不可以。」

「胡說八道。」路上的小姑娘說。

「對,海上就是這麼說的,」皮皮說下去,「‘胡說八道!’他說,‘只要不作對,這小鬼就不會吃不下這個燕窩。’可彼得就是閉緊嘴唇,從五月閉到十月。」

「他不吃東西怎麼能活這麼久呢?」湯米很驚訝。

「他活不了,」皮皮說,「他死了。就為了作對。10月18日死的,19日下葬,20日一隻燕子飛進窗子,在桌上那個燕窩裡下了一個蛋。它就這樣利用這個燕窩,什麼也不浪費。不壞!」皮皮高興地說。接著她看著路上那小姑娘,想著心事。那小姑娘簡直弄糊塗了。

「你的樣子多怪呀,」皮皮說,」到底為什麼呢?你不會以為我坐在這裡吹牛吧?到底怎麼回事?是這麼想你就說吧。」皮皮捲起袖子嚇唬她說。

「不不不,一點也不,」那小姑娘慌忙說,「我不說你吹牛,絕對不說,不過……」

「不不不,一點也不,」皮皮說,「我正是在吹牛。我吹牛直吹到舌頭髮黑,你不知道嗎?你真相信一個孩子不吃東西能從五月活到十月嗎?當然我很清楚,三四個月不吃東西沒問題,不過這是從五月到十月啊!這是胡說八道!你完全應該懂得這是吹牛。你不該讓人逼著你相信他們胡說八道。」

於是小姑娘頭也不回地走了。

「人的頭腦竟會這麼簡單,」皮皮對湯米和安妮卡說,「從五月到十月,真是太荒唐了!」

接著她又在那小姑娘後面大叫:「我們沒見過你的爸爸!今天我們一整天沒見過一個禿頂。可昨天有17個走過。手拉著手!」

皮皮的果園實在可愛。說實在的,它保養得太糟了,可是有一大片從來不割的可愛青草,有很老的玫瑰樹,開滿白的、黃的和淡紅的玫瑰花。這些玫瑰花的品種也許不怎麼好,可是香氣撲鼻。這裡還有不少果樹,最好的是一些很老很老的橡樹和榆樹,爬起來簡直沒說的。

湯米和安妮卡的果園裡可惜就少可以爬的樹。他們的媽媽老怕他們爬樹會掉下來跌傷。因此他們從小到大沒怎麼爬過樹。這時候皮皮說:「爬上那邊一棵橡樹怎麼樣?」

湯米聽見這主意高興極了,馬上從院子大門上跳下來。安妮卡有點猶豫,可看見樹幹上有大樹瘤可以停腳,她也覺得不妨爬爬,一定很好玩。

離地幾米橡樹就分成兩叉,交叉的地方像個小房間。三個孩子馬上在那裡坐下了。橡樹在他們頭頂上張開濃密的樹葉,像一個綠色的大天花板。

「咱們可以在這兒喝咖啡,」皮皮說,「我這就進屋去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