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這麼辦。她用餅罐罩著頭東走西走,像個鐵皮小塔樓。她走著走著,撞到鐵絲網上,攔腰翻身落到網那邊。餅罐碰到地上,可怕地乓的一聲。
「瞧!」皮皮把餅罐從頭上拿下來說。「要是沒有這玩意兒,我的臉就先著地,碰出烏青來了。」
「不過,」安妮卡說,「不戴著餅罐,你也不會翻到鐵絲網那邊去……」
她話沒說完,皮皮又是一聲尖叫,得意洋洋地舉起一個空線軸。
「看來我今天運氣好,」她說,「多可愛的一個小線軸啊,可以吹肥皂泡,可以穿根線掛在脖子上當項鍊!我這就回家去做。」
正在這時候,附近一家的院子門開啟,一個小男孩奔出來。他看來很害怕的樣子,這也不奇怪,因為五個大男孩在他後面緊跟著追出來。他們很快就抓住他,把他推到圍牆邊,一起打他。五個人同時打。小男孩拚命捂住臉,哇哇地哭。
「揍他,夥伴們,」個子最大、身體最棒的那個男孩叫道,「叫他不敢再在這條街上露臉!」
「唉呀,」安妮卡說,「他們打的是維勒。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兇惡呢!」
「都怪那野獸一樣的本格特。他老打架,」湯米說,「五個打一個,真是一群膽小鬼!」
皮皮向那群男孩走過去,用一個指頭敲敲本格特的背。
「喂,」她說,「你們五個打一個,要把這可憐的維勒打成肉醬怎麼的?」
本格特轉過臉來,看見是個從未見過的女孩。這個不守規矩的古怪小女孩居然敢敲敲他!他看著她先是驚訝,接著滿臉浮起了嘲笑。
「夥伴們,」他說,「夥伴們!放開維勒,瞧瞧這個。一個小丫頭!」
他拍拍膝蓋,哈哈大笑。一轉眼男孩們都圍住了皮皮。當然是除掉維勒,他擦乾眼淚,趕緊小心地走過去站到湯米身邊。
「你們見過這種頭髮嗎?真是一堆火!還有那雙鞋子!」本格特說,「我可以借一隻嗎?我想划船又沒有船。」
接著他一把抓住皮皮的一根辮子,又馬上放開手大叫:「唉喲喲,我給火燒了!」
五個男孩圍住皮皮,獨腳跳著哇哇叫:「紅蘿蔔頭!紅蘿蔔頭!」
皮皮站在圓圈當中,和氣地微笑著。本格特本以為她會生氣,或者哇哇大哭,至少她也應該害怕。他看見毫無動靜,就推搡她。
「這樣對待小姐,我認為你太沒禮貌了。」皮皮說完,就用她有力的雙手把他高高舉在空中,拎到附近的樺樹那兒,搭在一根樹枝上。接著她又拎起一個男孩,搭在另一根樹枝上。接著她又拎起一個男孩,讓他坐在房子外面高高的院子門柱上。接著她再拎起一個男孩,扔過圍牆,讓他坐在隔壁花園的花床裡。她把最後一個小惡霸一扔,扔到了路邊一輛玩具手推車上。皮皮、湯米、安妮卡和維勒站在那裡還看了一會兒。幾個小惡霸嚇得話也說不出來。
皮皮說:「你們都是膽小鬼!五個人打一個娃娃!這是膽小鬼的行為。然後你們又動手推搡一個沒有自衛能力的小姑娘。噢,你們多丟人啊,多可惡啊!」
「來吧,咱們回家,」她對湯米和安妮卡說。她又關照維勒:「他們要是再想打你,來告訴我好了。」
本格特這會兒坐在樹上一動也不敢動,皮皮對他說:「關於我的頭髮或者鞋子,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有話最好趁我回家前現在就說。」
關於皮皮的鞋子和頭髮,本格特再沒什麼話要說了。於是皮皮一手拿著餅罐,一手拿著線軸走了,後面跟著湯米和安妮卡。
等他們回到皮皮的果園,皮皮說:「好心肝,多可惜呀!我找到了這麼好的兩樣東西,可你們什麼也沒找到。你們得再找一下。湯米,你幹嗎不往那棵老樹裡看看?老樹總是找東西大王最理想的地方。」
湯米說,他不怎麼指望安妮卡和他會找到什麼東西了,不過為了讓皮皮高興高興,他把手一直伸到樹洞裡去。
「唉呀……」他十分驚訝地說著,抽出他的手來。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夾住一個很漂亮的皮面筆記本。旁邊插筆的地方還插著一枝銀色的鋼筆。
「哎,真奇怪。」湯米說。
「你瞧,」皮皮說,「沒有比當找東西大王更好的了。真奇怪,幹這一行的人很少。他們當木匠、鞋匠、掃煙囪的等等,就是不當找東西大王。告訴你們,這是不對的!」
接著她對安妮卡說:「你幹嗎不也去摸摸那老樹洞呢?在老樹洞裡差不多總是可以找到點東西。」
安妮卡把手伸進樹洞,幾乎馬上就拿出了一串紅色的珊瑚項鍊。湯米和她就那麼張大嘴巴站著,太吃驚了。他們決定從此以後天天當找東西大王。
皮皮頭天晚上拋球拋到半夜,這會兒她忽然覺得想睡了。
「我想我得進去打會兒盹。」她說,「你們不進來安頓我睡覺嗎?」
皮皮一面坐在床邊脫鞋子,一面想心事,看著他們說:「本格特說他想划船。哼!」她看不起地哼了一聲,「我會教他划船的,一定會!總有一天!」
「我說,皮皮,」湯米小心地說,「你為什麼穿這麼大的皮鞋呢?」
「還用說,這樣我就能夠扭我的腳趾了。」她回答說。接著她躺下睡覺。她睡覺總是把腳放在枕頭上,頭在另一邊,用被子蒙著。
「在瓜地馬拉,人們就是這樣睡覺的,」她解釋說,「這才是最好的睡法,睡覺的時候也可以扭腳趾。」
「你們不聽催眠曲能睡著嗎?」她又說,「我總得給自己唱催眠曲,不然就睡不著。」
湯米和安妮卡聽到被子底下傳出來的嗡嗡聲。是皮皮在給自己唱催眠曲。他們豎起了腳尖輕輕地走出去,不再打攪她。到了門口,他們再回過頭來把床看了一眼。除了枕頭上皮皮的腳,他們什麼也看不見。皮皮躺在那裡拼命地扭腳趾。
湯米和安妮卡跑著回家。安妮卡緊緊抓住她那串珊瑚項鍊。
「真奇怪,」她說。「湯米,你是不是認為……皮皮早把這些東西放在那兒了?」
「難說,」湯米回答,「皮皮的事實在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