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一直把腦袋靠在童童的肩膀上,聽她的故事,想自己的心事,我很童童記憶的深刻不同,我記不得父母的臉,儘管我失去他們時比童童年長一歲,但那場海嘯,讓海邊小村成了記憶荒蕪.
我想童童知道,我也知道,這只是我們命運中的無奈,但是,我們一定都要好好地活著.
遠處闌珊的星光下身,盛開著大片的紅薔薇,暗香陣陣.忽然有雨,淅瀝如淚,我們的鞋子和衣服都被淋溼,程童童的臉上都是雨水,頭髮貼著前額,她說.小米,曾經的我,和你一樣都是孤獨的孩子,可是我早晚都會擺脫所有痛苦,到遠方去.
那我呢?
你和我一起走,我們永遠是好姐妹.
她累了,就趴在我肩頭沉沉睡去.這個夜晚有冷清的月光,野花的幽香,蕭索的蟲鳴,18歲的我們,已經不再孤單,已經懂得了彼此.
5、白小米,你爸爸媽媽來看你了
那天,窗外的雲朵很大很白,蓬蓬絨絨。化學課上,程童童對著他們幻想著棉花糖。她悄悄給我傳了了小紙條——小米,我要去買棉花糖吃,我餓了。
我還沒來得及抬頭看她,就聽見她對化學師說自己鬧肚子,要“更衣”,化學老師正在講“四大強酸”。舉例說硫酸毀容的事件。他深深看了童童一眼,一副“我用硫酸潑死你”的表情,但還是很“春風化雨”的答應了她的要求。
程童童甜蜜的看了我一眼,緩慢的從教室移動出門。結果,她一直就沒有回來,知道這節課結束。我收拾課本準備去吃飯的時候,還在想,程童童是不是被棉花糖個甜死了呢?然後抬頭看了看天空,蔚藍,澄明,彷彿轉瞬之間命運的手就回穿過這層脆弱而單薄的藍色,落在誰的肩頭;反手的幸福,覆手的不幸。想到這裡,我淡粉色的嘴唇微微一動,勾勒出一個微小的弧。
走下教學樓,卻看見程童童迎面走來,她的眉毛皺的緊緊的臉也繃的緊緊的,說,白小米!你爸爸媽媽來看你了!
然後,她就從我的身邊開了,髮梢上還飄蕩著清晨洗髮時,殘留的夏士蓮的清香。就在今天清晨,我們還一起在洗手間中看著彼此滿頭泡沫的滑稽摸樣。程童童還說,小米呀,我們老了,會不會象現在一樣,一起洗著滿頭銀髮?
我沒喊住她,望著迎面而來的父親和母親,我想,童童她一定討厭我,欺騙了她,因為我說過,我的父母在一場海嘯之中喪生了。
爸爸走過來的時候,我說,我沒有想到你會來。
爸爸不自然的笑笑,昨天我很你媽看電視,電視上說,很多學生面臨高考,因為壓力過大,導致營養需求更多,所以常常生病。所以,你媽媽說,要和我今天給你送點錢來,來看看你………
說完,他慌忙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整齊的鈔票.哆哆嗦嗦放在我手裡.他的手已經不復往日纖長,變的粗糙不堪.我將那些錢揮手打到地上.衝他一字一頓,她不是我媽!
說完,我就離開了.
6.我似乎聽到程童童的夢囈,她說,原來真的有一雙眼睛在望著我們
從那天起,我彷彿是一個不懷好意的影子,跟在程童童身後。我不知道該同她怎樣對白。高考日漸逼近,我卻不停不停的在畫板上畫那片我迷戀的海。我想海水怎麼會這麼蔚藍呢?
那場海嘯確實帶走了我的母親。父親後來也別救了回來。可不久他就結婚了。只要是小孩子,都聽說過“繼母是個如何狠毒”這類故事,我也不例外。
我想不通,為什麼那場海嘯會來呢?為什麼會著帶走媽媽呢?小時侯我常常假想,是不是因為父親喜歡上了別的女子,所以才弄來海嘯,奪走母親生命?
後來長大了,知道自己的想法多麼可笑,但心裡留下的隔膜,卻無法再走出和打破。
當我把這件事情如此告訴了程童童,她沉默了一會兒,眼睛就變成了一片幽藍的海。她說,小米,你告訴我,你是否記得你媽媽的模樣?
我搖搖頭,真的不記得了,那場災難,沒有留下任何東西,供我來記憶。我說,程童童,你原諒我吧!
她就笑,很小聲的說,其實,今天,我也想跟你說,我突然不生你的氣了,但你一定不要問我原因。因為我對你藏不住話。但是,我答應過的,這個事情,我一定不能講起。
我因為重新擁有了友情,所以並沒有問她。
那個晚上,我們擠在一張小床上,輕聲說著彼此的心事和秘密。包括哪個男孩多看了自己一眼,化學老師的嘴巴看起來像松鼠,或者是自己心儀的那個男孩今天穿了什麼樣子的衣服,帥極了。
那夜,程童童對我說,白小米,你不該畫畫,你該去寫小說,你看,你曾經用一個“半真半假的故事“騙得了我的友情……說完,她就靠在一起,安靜得睡去。
夜裡,我似乎聽到程童童的夢囈,她說,原來真的有一雙眼睛在望著我們……
我沒有醒來,我告訴自己,那是夢呢,睡吧,小米.
9、我們是童,童年的童
很多年後,浮雲從我的髮梢輕輕走過,我不再畫畫,開始寫字,寫那些略為悲涼的字;但我總試圖讓自己的心裝滿巨大的溫暖,讓自己像在一個被絲綿填滿的毛絨絨的玩具,令被人心暖。
夢裡我經常會夢見童童,我問她,如果將我們的過去,寫一個故事,該起一個怎樣的名字?童童晃著潔白的小腿,對我笑,她說,就叫“我們是童,童年的童”吧。她說,童是最單純的字,就像我們一樣單純過。
我聽了童童的話,如此命題來寫這個文章。
其實,童童,我看了你的日記本,看到了你對我“說的謊話”。
其實,從我看到“你姨媽”第一眼,就知道,我和她有著糾纏不清的關係。
你在日記中說——她告訴你,很多年前的海嘯,她也在一個遙遠的村莊,被救起。輾轉回到家時,父親已經另娶了她人。她也偷偷的看到過,每天眼淚汪汪的我。但是,她不能再出現,破壞了這份她以為完美的幸福。
後來,她的病痛到了晚期,所以,你才將我帶到她的身邊。而她還是不肯告訴我,她是我母親,而我是她小小女兒。因為,我已經痛苦了一次,她不捨得我再次痛苦。
所以,她一直安靜的遠遠的看著我,而粗心的我,卻需要你來提醒我,有一雙眼睛一直在自己身後望著。
童童,我一直陪著她,在她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我都沒喊她媽媽,因為我得讓她毫無牽掛離去。她若知道了我的真相,就是離去,也滿心的糾結。
童童,她掉光了頭髮的時候,我也剪成了光頭,每次走在街上,很多人都會為我矚目。可是,沒人知道我多麼幸福——每天我和媽媽就這樣光著腦袋對視著,她會對我笑,說我真傻。我想,我已用我的肢體告訴她,她對我很重要,而且我會有勇氣的繼續我下面的生活。
還有,童童,這麼多年我已長大。學會了寬容和理解。我突然明白我的父親,他因為海嘯傷了手,再也不能握筆,甚至難以照料我。所以,才匆匆娶了妻。
生活本來就是一場疾苦的相依為命。
而你的父親,童童,你考慮過麼?我不知道這麼多年,你經歷過什麼,有沒有經歷愛情。經歷了愛情的女子都有這樣的心,就是為自己心愛的男子,生一個孩子。有他的眉毛,他的眼睛,小小的,天使一般的模樣。
就像你的母親一樣。
親愛的童童,我已經寫好了這個文章,關於你和我的,冷和暖的,甜和苦的。從今天,我會和我心愛的男子去坐30路電車,將你在人間再次找回。
然後,我們在那些青澀浸泡過的歲月泥土中,堅強成長,就像一朵朵巨大的花朵一樣。童童,這個文章,答應我,一定要看到,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