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到豆豆的身後,安靜的握著她的手。
她回頭衝我笑。然後就把頭放在我的肩膀上,久久的樣子。
夕木就在我身後。我想豆豆肯定在跟他擠眉弄眼。
豆豆說,米基,你的肩膀骨頭太多了。聲音澀澀。
我說,我回家繼續吃。
高考後不久,學校組織畢業生下鄉。
剛到那裡時,我們太興奮,把一個村子弄得雞飛狗跳的。兩天後,又都厭倦了整天跟大白菜土豆膩在一起的生活。男孩子倒可以湊在一起打牌,我們女孩子一點遊戲都找不到。東倒西歪的掛在床上,跟村子裡風乾的臘肉似的。好在某美院來了一批寫生的大學生。豆豆躺在床上一臉憧憬的樣子,幸福啊幸福,明天就看帥哥去。我說是啊是啊,我也有此意。豆豆說,米基你可不能這樣革命立場不堅定啊。很嚴厲的樣子。
我想我什麼時候開始了革命的?
第二天,天亮。豆豆還賴在被窩裡。
我悶悶的想,看來帥哥的作用好像沒有那麼強效。
夕木說,要不米基,我們倆去吧。
我說,那不行。我就隔著窗戶就喊,豆豆,你看公雞都叫了好幾遍了,你趕快起來吧。
豆豆迷迷糊糊的嘟噥著,公雞叫了好幾遍了那是母雞的事。
身後的夕木抑制不住大笑了起來。
夕木?豆豆突然爬了起來。我從來沒看過她有這樣的速度。
出來後,豆豆看了我一眼,說,米基,你怎麼弄的跟個村姑似的?我壞笑。豆豆突然明白了說,米基,你個妖精。
她一路上問我,你確定你穿成這個樣子,那些美院的學生會注意你?
我說當然了。他們來這裡還不是為了貼近生活,走向自然嗎?他們肯定會給我畫肖像的。
我有些忘形,真不知道旁邊的夕木是什麼表情。
我們仨跟作賊似的。尤其我,又膽怯,又矯情。我想如果我能看到自己的樣子和神態,我肯定得噁心上幾天不碰那些可愛鮮嫩的食物。
他們在畫風景,很忘情的樣子。豆豆說,不愧是大學生啊。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有一個夢想,用畫筆描摹一個世界,就這樣,一筆,一筆。然而,我的夢想卻彈碎在黑白鍵上,成塵。
小姑娘,一個很柔和的聲音響起在柔和的清晨中。
我收集起混亂了的思維,轉頭,我看見了他。
清晨的乳霧中,我看見了他,粉色的晨曦在他的臉上,他的周遭,潤澤成特殊的光澤,他拿著畫架,一步步走過來。他微笑著,有點不太自然的感覺,說,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我點頭。那一刻,我沒覺得自己是個沒思維的孩子。我只是覺得,他站在我的面前,就這樣在一個有著霧的清晨站在我的面前,帶著微微的遲疑請求我。我的心臟告訴了我,於他,我不需要思考。
豆豆看了看他說,我和他你需不需要啊?她指了指夕木。
他微笑,一口很好看的牙齒。說,等以後吧。
豆豆說,那好。米基,我先和你男朋友一邊等你了啊。
我太過興奮,沒聽清豆豆說什麼就說,好的。
他走近我,眼睛劃過我的頸項,說,你的紅繩快斷了。我的手伸向那根紅線,微微一拽,斷了。我的眼睛突然有些溫潤。我說,我沒口袋,你先替我保管吧。他點頭,伸過手,手指細長。
他很專注,我在一邊都僵直了,他仍然一個姿態揮動著筆。我終於體會到,豔遇帥哥的確不容易。
後來,我一直都覺得,男孩子最好看的時候就是他專心的做事情的時候。
畫好後,他走向我,微微的有些歉意的樣子。但他只是說,謝謝。然後把畫板遞給我,說,寫個名字,好嗎?我抬頭看看他的眼睛,乾淨清澄,令人心裡隱隱的疼,還有一點點微微的嬰兒藍閃過。
我寫下,米基。他說,我叫端陽,何端陽。一臉溫柔的笑,溶掉了整個清晨的霧氣。
臨走時候,他說,快回去吧,你男朋友等急了。我愣了愣,微笑。
這樣,我們認識了端陽。
晚上的時候,我不知道是怎麼跟何端陽又坐在一起的,我只記得豆豆抱來一些新鮮的玉米棒,然後我們開始挖窩點火。
豆豆問夕木,你帶著火?
夕木說沒啊。豆豆轉頭看著端陽,說哈哈,那就是你了。你吸菸?
端陽搖頭,很溫柔的笑,只是想來野餐。
豆豆說,哦,你不怕把整個村子給點著啊?
端陽笑,我也笑。
玉米在火裡烘烤著,香噴噴的氣味瀰漫了夏季的夜晚。一想到吃,我的大腦就會短路。豆豆在旁邊跟端陽聊天。她談高考後不知道該報哪裡?
端陽在一旁用小樹枝控制著火堆,他給豆豆提了很多建議。他給我們講大學的事情,很開心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