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塔樓的窗戶看出去,可以俯視整個倫敦。灰色和磚紅色的屋頂連成一片,上面是高而空曠的天空。鴿群一圈又一圈地盤旋,偶爾有烏鴉停在不遠處工廠灰色的煙囪上。我在窗前看書,風很大,總是吹得桌面上的紙張獵獵作響。
空戰最激烈的時候,我甚至看到德國飛機從遠處呼嘯而過,機尾翼上鮮紅的納粹標誌格外刺眼。
c最終下臺了,安得蒙在他的舊檔案裡發現了一些資料。
其實假象與真像之間只有一條模糊的界限。當你跨過之後,就會發現世界是那麼地不同。
c通過英國在柏林的間諜聯絡到了我的母親。他給正在為柏林情報局工作的簡。卡斯特寄了我的照片和資料,告訴她我被掌握在英國情報局手裡,希望她配合他們的工作。早在c同意讓我進普林頓莊園時,我就成為了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母親答應了嗎?」
「沒有。」安得蒙搖搖頭:「卡斯特夫人的行動受到了嚴密的監視。即使她願意,也不能給我們傳遞情報。況且她不信任英國情報局。」
「這時c做了一個決定。他告訴卡斯特夫人你在為情報局工作,負責‘迷’的破解。他讚揚你是個優秀的青年,希望她能在適當的時候幫助自己的兒子,幫助她的祖國。我想這就是為什麼她知道你在一號辦公室,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向你傳遞情報。她冒著巨大的風險向我們傳送和‘迷’類似的密碼,並且不確定你能不能分辨並且破譯它們。」
「她為什麼不直接和情報局聯絡?」
「她不信任情報局,只相信她兒子。艾倫,她說她愛你。」
「我也愛她。」我說:「我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為柏林工作。」
安得蒙抱住我,嘆了一口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仰。」
我理解母親不相信情報局的心情,這種心情和現在的我一模一樣。安得蒙說得對,這是一個黑暗的部門,進來的人沒有誰能夠乾淨的走出去。但是我不理解為什麼接受了納粹信仰,協助德國開發了「迷」的母親,最後卻向我們洩露情報——是出於對祖國尚未燃燒殆盡的熱愛,還是作為一個母親接到c的恐嚇信後想幫助自己在情報部門工作的兒子?
後來聯絡中斷了很長時間。安得蒙帶著攝影師來看我,拍了很多張黑白的照片。
他告訴我:「你可以表現得更加絕望一點,艾倫。」
我想我已經做不出更絕望的表情了。無論是c還是安得蒙掌控的情報局都採取了同一種做法,簡單而直接。只是c至少讓我在普林頓莊園正常工作,而安得蒙則把我關在了這座瞭望塔裡。
他照了非常多的相片,然後把它們寄給我母親。不久以後,這種情報聯絡又恢復了。
我覺得這是一種利用,但是無法指責他,因為情報手段從來都是骯髒而卑鄙的。就算我們出於一種高尚的目的運用它們,也不能掩蓋這個本身存在的事實。
我要求安得蒙給我自由。
他拒絕了,告訴我他沒有這種權利。
他抱住我,列舉了很多很多項理由——隔離決定有首相的簽名,放我出去的權利不在他手上,情報局正在以監禁我為手段來威脅我在柏林工作的母親,還有他的每一個行為都被所有人關注著,不能私下釋放自己的情人。
「艾倫,抱歉。在現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以前可以處理的事情反而辦不到了。」
可是我懷疑這一切只是藉口。所有的原因只有一點——我被劃在的不受信任的黑名單上。當局在害怕。他們知道這些事情對我來說不公平,害怕一旦我恢復自由,當真相浮出水面時,就會試圖和柏林取得聯絡,像我母親一樣成為合格的,優秀的納粹。
我知道了實在太多的情報,可以告訴德國「迷」已經被破解了,甚至能夠幫助他們開發一套在「迷」之上的情報系統。因此他們把我隔離在這座瞭望塔裡,不能給我自由。
阿諾德來看望過我。他經常在這邊做手術,穿著醫生的白大褂,疊著腿坐在我的鋼絲床上抽菸,抱怨工作累得要死。
我問他,我有機會從這裡出去嗎?
他凝視著上升的淡藍色菸圈,嘆了一口氣:「我以為加西亞先生最初同意你進普林頓莊園時,把這些可能性都告訴你了。任何微小的不信任,都可以成為致命的利劍。」
「他的確告訴我了,可是我沒能夠真正理解。」我說:「我猜測了很多結局,但是沒有猜中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