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灰塔筆記 空燈流遠 第1頁,共2頁

埃德加總是以我為原型畫他的人物寫生,後來有一天我翻他的練習作品,抖出一張滿臉憔悴不修邊幅的青年素描抗議:「你退步了?這張畫得太不像了。」

埃德加說那就是我劍橋三年級期末到四年級上學期的樣子。逃課,懶得理髮,每天坐在數學俱樂部的活動室裡解密碼,午餐和晚餐都隨隨便便的用烤土司和黑咖啡打發了。

林頓每週來兩次。我們半夜鎖上活動室的門,他開始在紙上憑藉記憶複寫這周解不出的密碼,然後把紙交給我,我把上週的密碼破譯結果和思路寫在紙上給他。事後我們各自把紙燒掉。

這些密碼大部分是我獨立破譯的,有一小部分是林頓自己找到的思路,還有一小部分無法破譯,只能原封不動的燒燬。

我們關上燈,在林頓最喜歡的黑暗裡交流思路。

林頓很崇拜安得蒙,說他獨立破譯了很多高階別的外國密碼,而且思考問題的角度獨一無二,神一般的存在——「連我們新人培訓的教材都是他寫的!」

黑暗可以讓人的思維變得集中,而找到解密方法飛那一瞬間就像是抓住了黑暗中透入的那絲光明,讓人激動不已。

林頓帶來的密碼級別並不是很高,甚至比當初我破解的代號s都低。他是新人,成績一直不理想,接觸不了高階機密。我利用糟糕透頂的德語破譯出來的東西大多是人事調動,海外間諜的薪酬發放什麼的。有些資訊還提到了剛見到安得蒙時破解出來的那個「雛鷹」。他似乎被安插到了一位重要人物身邊,德國諜報總部答應給他加薪。

有一天林頓突然興奮的來找我,說這個月他的成績是小組第一,要請我吃飯。

我為他做的事情不是一兩頓飯能補償的事情。我餓了有埃德加可以借錢,從來不為吃飯發愁。我幫助林頓是為了向安得蒙證明自己的能力和對英國的忠誠。

安得蒙,我值得信任,雖然你不信任我。

林頓請我去了附近一家很不錯的餐廳。吃到一半他叼著麵包問我:「艾倫,你姓卡斯特?」

我說:「廢話。」

他想了想:「這個月的評估會上,加西亞先生表揚我,說我破譯密碼的思路和簡。卡斯特夫人特別相似……大名鼎鼎的密碼專家卡斯特夫人你知道嗎?我突然想起你們一個姓。」

「那是我母親。她是前密碼研究員。」我儘量平靜的說:「她在我五歲時就去世了,但是沒有人告訴我……她很有名。」

我的密碼知識大多來自於父母留下的書和筆記,思考問題的方式和母親相似是不可避免的。

林頓拿叉子的手僵住了。

「對不起。」他道歉。

「沒關係。」我說。

「加西亞先生要把我調入1號辦公室,以後的工作好像要難得多。」他抱歉的跟我說:「艾倫,謝謝你幫我。」

普林頓莊園有很多解密小組,按照重要程度從1號一直排下去,由不同的密碼專家領導。1號辦公室是安得蒙的直屬團隊,負責最高階別的密碼破譯工作。

「那就是破譯‘迷’了。」我隨口說。

那一刻林頓的表情像是看見女招待沒穿衣服。

「報紙上早登過,」我不能說安得蒙告訴我的,只好解釋:「德國佬把這種商用密碼投入軍隊中使用了,號稱完全不可破譯。」

有一種說法是,越完美的加密系統越不懼怕被公佈。即使取得了密碼機,獲得了某一天的密碼本,複雜的加密方法也會讓你無能為力。德國一直對「迷」的加密能力很有信心,因此沒有刻意隱瞞它的存在。

他鬆了一口氣:「就是‘迷’,我們一直在試圖破解它。」

餐廳寬敞明亮,但食客稀稀疏疏。我們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林頓違反組織規定,開始小聲向我解釋「迷」的加密原理。波蘭人情報局從德國使館複製了一臺「迷」的密碼機,我們用的是複製品的複製品。

它像一部打字機,由三個刻著字母的轉輪、一個反射輪、六個插口和兩塊字母板組成。六個插口決定六對相互替換位置的字母。當在字母板a上按下一個字母時,它經過轉輪和反射輪至少4-7次加密,然後字母板b上某一個字母亮燈,成為密文。

「3個轉輪有6種排列方式,每個轉輪有26個字母。」

「17576種轉動方式。」我脫口而出。

林頓點頭:「加上六對字母置換……1058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