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尚在迷糊,米鄉長就直接了當講了:「你們村又有買賣土地的了,這你該知道吧?」
說到賣地,鐵頭幾個人都明白了。鐵頭點點頭:「是有一戶賣的。」
「誰賣的?誰買的?」
鐵頭幾個人就把這樁土地買賣向鄉長做了彙報。鄉長聽後問:「你們覺得這事怎麼樣?」
鐵頭說:「費大肚子要娶兒媳婦,確實缺錢,他不賣地還有什麼辦法?」
米鄉長這時拿指頭點著鐵頭的額頭說:「你這思想認識水平也太差啦!你就沒想想這意味著什麼?**分給貧僱農的土改果實又重新丟掉了,中農買去土地,在暗暗地上升,這叫什麼?這叫兩極分化!這種現象能繼續展嗎?」
這些話把天牛廟的三名黨支部成員說得都瞪大了眼睛。鐵頭想一想,心裡說:是呀,費大肚子的地真是土改分的呀!他賣掉了以後咋辦?還剩下的三畝地,能夠一家人吃的嗎?要是叫錢逼急了,他說不定還要把地賣個淨光!而大腳這個人呢,我知道他的心思,他是一輩子淨想著把家業鬧大的。他今年置上三畝,來年置上四畝,時間長了不就成了富農了嗎?照這樣下去,土地改革不是白搞了嗎?
想到這裡,這個**員頭上的汗涔涔而出。他急切地問:「鄉長,你說咋辦?」
米鄉長胸有成竹地說:「甭怕,中央已經有辦法了。」
郭小說問:「啥辦法?」
米鄉長說:「辦合作社。」說著,他拿出了一份檔案。「中央講得很深刻,根據總路線,咱們國家不但要求工業經濟高漲,而且要求農業經濟也要高漲。是個體經濟,孤立的、分散的、守舊的、落後的個體經濟限制著農業生產力的展,與社會主義工業化之間暴露出很大的矛盾。所以中央要求,下步黨在農村的根本任務,就是把農民組織起來,搞大規模生產的合作經濟……」
對於辦合作社,鐵頭早就有所瞭解。十里街的劉紀順去年辦起了一個,有二十多戶參加。這個社辦得並不咋樣,社裡整天鬧矛盾,莊稼也沒多收,秋後有一些戶就退了社。鐵頭想,幾十口子在一起呼呼隆隆的怎麼幹活,不窩工嗎?分糧按地四勞六,地多的能願意嗎?說實在的,他是比較喜歡辦互助組的,就那麼幾家,有牛的跟沒牛的,有勞力的跟沒勞力的,都出於自願,就那麼一湊合,生產就搞起來了。秋後,誰家地裡的歸誰,一點也不麻煩。因而,他以前對合作社這種生產組織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今天經米鄉長這麼一說,他的認識一下子就上去了:哦呀,千萬別小看了合作社,它能防止自傾向,防止兩極分化呢!
搞呀!趕緊搞呀!鐵頭覺得自己必須像當年鬧農會那樣,立馬在天牛廟幹出一番新名堂了。
他向米鄉長表了態,要以村支部成員為主,開犁之前就在天牛廟辦起一個合作社來,爭取組織起三十到五十戶來!
米鄉長聽了鐵牛的表態十分滿意。他說,縣上過幾天就要辦學習班,教給鄉村幹部辦社方法,一村去一個學習的。他今天就是先來吹吹風,通通氣,讓鐵頭有個思想準備。說完,他又到王家臺村去了。
鄉長走後之後,鐵頭幾個免不了又議論了一番。說著說著,剛滿三天的兒子在裡屋哭起來了。寧蘭蘭走過去看了看,出來說:「我尋思,侄子別叫互助啦,馬上就要辦合作社了,就叫他合作吧!」
鐵頭把腦殼一拍,興高采烈地道:「好,就叫合作!」
三天後,上級果然下通知,讓鐵頭去縣裡學習。鐵頭揹著鋪蓋捲兒去學了五天,對合作社怎麼個搞法有了七八分明白。回來之後,他顧不上照顧還在月子裡的老婆,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辦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