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半夜,一心要把生產搞好,把日子過富。今年新添的房屋、牲畜比往年多了。全村光牛就添了
9頭,豬添了10口,新砌糞圈9個,牲口槽7個,添置各種農具數10件,建新房9間。待莊稼收完後,全村還準備蓋房15間,再買牛9頭……
最後告訴您俺們的幾個要求:一是盼望土地證早下來,大家種地就更安心了;二是我們還
沒有很好地組織起互助組,請領導幫助我們組織起來,領導我們把日子過得更富裕。三是我們農
民很久就感到沒有文化的痛苦,是過去餓著肚子不能學,現在應當學習了。俺村從老輩子沒有
學校,今年二月俺們自己建了一所,有26個兒童有書唸了。俺們成年人也要求學文化。
祝您身體健康!
山東省沂東縣七區王家臺村村長王凡瑞率全體村民啟
聽了這封信的落款,家明立馬叫起來:「喲,還是王家臺寫的呢!」
「是嗎?」大腳也覺得吃驚。不過他稍加思索便表言論:「他們村為啥不寫?一個窮佃戶村,去年一傢伙從咱莊分去了二百多畝地,把當年種了咱莊財主的那些都分去了,那還不恣?還不跟**說說?」
家明又說:「王家臺能寫,咱們村怎麼不寫?要是也寫一封給**多好呀,把咱莊的事跟他說說,把各家各戶的事也跟他說說。拿咱家來說,添了暖壺的事就該告訴他!」
大腳便把目光投向了桌子旁邊放著的剛買來半年的暖水瓶。這真是個好東西。過去幾輩人要喝熱水都得現燒,自從有了他,哪時想喝哪時有,真是太好啦!他說:「是得跟他說說。要是在馬子世、鬼子世,莊戶人家還能想有暖壺?」
父子倆少見地達成了共識,一家人都笑了,說:「是得寫!是得寫!」
大腳道:「他小舅,你就寫寫吧!」
寧玉為難地道:「人家是由村裡寫的……」
家明說:「是呀,村裡應該寫!鐵頭也不讓人寫,幹什麼吃的!」
繡繡急忙用手勢制止兒子再往下說,向西院指了指。
家明搖搖頭說:「沒事,他一準不在家,又到費百歲的老婆那裡去了。
繡繡小聲說:「你別胡說八道。」
家明說:「不是我胡說,村裡人都講,一收完秋,鐵頭就把她娶過來。」
繡繡說:「那樣也好,看他們兩個人都怪憐的。」
大腳醉醺醺地道:「甭說人家啦,說咱們自己吧。什麼時候把兒媳婦娶回來?」
繡繡道:「收完秋咱就找人說!」
收完秋兩口子便忙著找媒人說兒媳婦。他們找了花春子。花春子是花二媒婆的閨女,自從出嫁去了王家臺村,就繼承母業也幹起了說媒勾當。前年她娘死後,她便成了這一片幾個村莊最有名的媒人。她受了大腳兩口子的託付,不過三天便上門回話,說已經給家明找了一個,今年二十整,人也俊,脾氣也好,錢線飯食都沒有說的,只是遠一點,是六十里外銅牌屯的。大腳兩口子喜得合不攏嘴,說:「他表姐,你看著行就行!遠怕什麼?千里姻緣一線穿嘛!」過了幾天,花春子便領來了那個閨女讓一家人看。那閨女果然長得不錯,只是話語不多,老是把頭低著。大腳兩口子滿意,家明也滿意,當即把親事定了,並打算過一個月就把「小啟」傳了。
哪知過了十來天,就在大腳兩口子忙著扯布買粉皮置辦傳啟所用禮品時,王家臺村大腳的一位遠房表哥王義武來了。王義武道:聽說花春子給你家說了兒媳婦,你要打聽一下。那女人嘴裡沒實話,哄人哄得厲害,特別是她給你說遠路的,更要小心。大腳與繡繡聽他這樣說,也覺得打聽一下好。繡繡說:「表哥,你表弟腿腳不好,你辛苦一趟行不?」王義武說:「行,我立馬就去。」待到王義武回來,這個表哥本來就夠大的鼻孔此刻讓憤怒的氣息煽成了兩個老鼠窟。他告訴大腳兩口子,那個閨女不正經,而且還不是一般的不正經:她跟一個鬮豬的男人胡來,兩人熱昏了頭,為了不懷上孕,就商量了一個法子,由那個鬮豬的也給她肚子上來一刀。但那男人對母豬明白,對女人就不懂了,把相好的肚子切開後不知哪是該摘除的東西,於是就扔下昏死過去的相好的跑了,也不知跑到了哪裡,反正至今沒回來。那個閨女算是命大,讓人救了過來,現在剛剛養好傷,正急著找婆家嫁出去。
一聽這事,大腳立馬跳起來:「原來是個破貨呀?俺家不屑要破貨,要個破貨窩囊死啦!」繡繡在這旁邊將頭低下,再沒抬起來。
晚上做飯、吃飯,繡繡都還沒表現出異樣,到了晚上睡覺,大腳忽然現她早早躺到床上流淚。大腳問:「家明他娘,你怎麼啦?」繡繡還是不搭腔只流淚。大腳困惑不解,抬手撫上妻子的肩頭打算繼續追問,不料繡繡卻將他的手猛地一撥:「你不是覺得窩囊麼?還不離得遠遠的!」大腳想起白天對錶哥表達的憤激之詞,便明白了自己的失誤。急忙道:「俺是說家明找媳婦的事,又不是說你。」繡繡用手捂著臉道:「俺明白,你找了俺,這些年心裡一直當回事……」大腳辯解道:「沒有!沒有!」繡繡道:「這也怨俺。誰叫俺不在山上死了的呢!」大腳道:「你看你說的啥話!這些年俺是多虧你呀!誰要是嫌你怎樣,天打五雷轟!」繡繡睜開眼瞅了她一下,便不再說什麼。
以後的幾天裡,繡繡一直悶悶不。大腳也不敢多說話,只是一天無數次地去瞅妻子的臉色。
十一月裡,繡繡找到蘇蘇的老嫂子費左氏,讓她給說個兒媳婦。費左氏滿口應允,騎上驢回了一次孃家。這一次便大功告成,她對繡繡與大腳說:這姑娘是她孃家一個不遠不近的侄女,與家明同歲,名叫細粉。
這時大腳問:「她家是什麼成份?」費左氏不滿地撇撇嘴:「喲,你也成了**幹部啦?開口就講成份?」大腳晃晃腦袋:「成份不對頭俺不要──這是俺剛琢磨出的理兒。」費左氏問:「哪樣的對頭,哪樣的不對頭?」大腳說:「地主富農家的不能要,貧僱農家的也不能要。」費左氏問:「為啥?」大腳說:「他們都不知道一般的莊戶日子怎麼過。就要中農的,她們知道。」費左氏皺了皺眉頭,然後不鹹不談地說:「那就正對你的眼,她家有三十多畝地,恰巧是中農。」大腳一拍大腿:「那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