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4

尉官正年輕 劉靜 第2頁,共2頁

孟勇敢又說:「評功評獎早結束了,你們還用再到處做工作嗎?請問,我能幫你們什麼忙嗎?」

倪雙影的胸脯拉起了風箱,一起一伏地還挺好看。但孟勇敢對此是視而不見的,他又往徐曉斌結婚時買的高階皮鞋上吐了口吐沫,吹著口哨,用力地擦著。

倪雙影扭頭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想起了手裡的紙袋子。袋子裡裝著她一針一線、滿含深情織的毛背心。她揚起手來,用力地將紙袋子丟到孟勇敢的床上,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徐曉斌差點同倪雙影撞個正著,他一個急剎車,兩人才沒有撞上。倪雙影的臉色非常難看,一句話不說,就跑下樓了。

徐曉斌推開房門,見到的是坐在地上的快樂的擦鞋匠。徐曉斌都有點糊塗了,他死活也想不明由,這門裡門外怎麼會反差這麼大?簡直就是新舊社會兩重天嘛!屋外的倪雙影是在萬惡的舊社會里,而屋內的孟勇敢則吹著口哨,滿臉放光,分明是沐浴在社會主義明媚的陽光下,這簡直太奇怪了。

「怎麼回事?」徐曉斌奇怪地問。「什麼怎麼冋事?」孟勇敢反問,一點都不像是裝的。「我剛才碰到倪雙影了,她怎麼好像很不高興?」

「她不高興了嗎?」孟勇敢又反問,更不像是裝的了。「她來幹什麼?」徐曉斌只好從頭開始問。孟勇敢說:「她來告訴我,不要往皮鞋上吐吐沫,說這樣噁心人。」

「什麼?」徐曉斌跳了起來,「奶奶的!你又往我的皮鞋上吐吐沫了?」

孟勇敢咧著大嘴樂了,說:「對呀,不吐吐沫能擦得這麼亮嗎?老兄,你別這麼緊張,我不光往你的鞋上吐了,我還往我的鞋上也吐了呢。」

徐曉斌一屁股坐到孟勇敢的床上,氣憤地說:「你往你自己的鞋上吐我不管,可你別往我的鞋上吐哇!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怎麼就是不聽呢?」

孟勇敢看他氣成那樣,更高興了,說:「行吧,下次再聽你的。」徐曉斌沒好氣地說:「沒有下次了,下次你不用給我擦了,我拜託你,我求求你了!」

孟勇敢丟掉鞋刷子,爬了起來,說:「奶奶的!這是什麼世道,學個雷鋒、做個好事也這麼難。」他走到床邊,扒拉開徐曉斌,從他身後拿出了倪雙影丟下的紙袋子。

徐曉斌問:「這是什麼?」

孟勇敢說:「誰知道。這是那丫頭剛才丟在這兒的。」孟勇敢開啟紙袋,拿出了那件米色的、細羊毛織的、雞心領的毛背心。

孟勇敢抖著毛背心,用河南話明知故問:咦!這是件啥?」徐曉斌笑了,也學髙副連長的口音說:「咦!這是件毛背心!」孟勇敢還是用河南腔:「咦!她這是做啥來?」徐曉斌不笑了,正經起來,正色道:「你正經一點吧,再這麼不正經就不對了,不厚道了。」

孟勇敢像燙手似的,把毛背心丟到床上,說:「奶奶的!不對她再厲害點,還真不行呢。」

「你剛才怎麼對她厲害了?」徐曉斌問。

「我哪對她厲害了?我這不正後悔嗎?我要是真對她厲害了,她能這麼明目張膽嗎?她還越來越來勁了,真讓人頭痛。我再不跟她把話說明白,還真不行了呢。」

徐曉斌沒說話,但嘆了一口氣。

孟勇敢問他:「你嘆什麼氣?有你什麼事呀,看把你愁的。」徐曉斌看了他一眼,又嘆了一口氣。這第二口氣讓孟勇敢警覺起來,他按著徐曉斌的肩頭,望著他的眼睛,再一次問道:「你到底為什麼嘆氣?」

徐曉斌望著他,認真地說:「你說這個人哪,為什麼就不能將心比心呢?」

孟勇敢更警覺了,他加重了手的力量,用力按住徐曉斌,盯著他的眼睛說:「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什麼是將心比心?」

徐曉斌真想就此對他把話說清楚,讓他想想自己暗戀唱東方的痛苦,再體諒一下人家倪雙影暗戀他的心情。可是,他覺得他還是不能說。即便是最好的朋友,分寸還是要把握的,尤其是對孟勇敢這種又愛面子、又愛裡子的人,這種人的自尊是萬萬傷不得的,尤其不能把這種事說開,否則他會無地自容的,然後會與他漸行漸遠的。這是徐曉斌最擔心的。孟勇敢對他來說,像親兄弟一樣,不對,不是像,而是就是親兄弟,甚至比親兄弟還親。他有的時候甚至覺得,對於他來說,友誼和愛情是一樣的。也就是說,在他心目中,孟勇敢同許兵,有時候就是半斤和八兩,是差不多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