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4

尉官正年輕 劉靜 第1頁,共2頁

「像什麼樣子?成什麼體統!這還是連隊的支委會嗎?這甚至還不如生產大隊的社員大會!你好歹也是解放軍的軍官,肩上扛的是中尉的軍銜,不是扛的鋤頭扁擔!嘴上沒個站崗的,什麼話都敢往外說,連‘國民黨的支委會’這麼不靠譜的話都敢說出來!你知不知道,只有共產黨才把支部建在連隊上,才有支委會開。你連這點常識都沒有,還好意思參加共產黨的支委會?而且還在這兒撒野罵人?真是不知厲害,無法無天!行啦!支委會到此結束,散會!」

這就是連長的本事了,她總是能在極其不利的情況下,扭轉局面,變被動為主動,轉危為安。這就是能力,也是水平,是在連裡說了算、當老大的本錢。

支委們都鬆了一口氣,紛紛拿著自己的筆記本,逃也似的離開了。其實他們內心也是蠻內疚的,都知道這麼做很對不起地方大學生黃磊。但同黃磊比起來,他們還是更同情、更偏向農村女兵魏琴一些。雖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畢竟還是手背上的肉更嬌嫩一些,更值得愛護一些。再說,黃磊還有機會,不是還有年終的評功評獎嗎?而人家魏琴今年馬上就要退伍了,她再也沒有立功受獎的機會了,孰重孰輕,一目瞭然啊。

不過,今天讓孟勇敢這個傢伙拍著桌子罵了一頓,大家反而心裡好受一些了。大家坐在那兒罵不還口地任他罵,也算是扯平一點了吧。

哎呀,今天幸虧連長殺將出來,把本來評功評獎理虧的事情,扯到了支部建在連隊上這樣一個黨建的事情上。不佴扭轉了鬥爭大方向,還置孟勇敢於不懂黨的常識、不配開黨的支委會的尷尬境地。哎呀,真不愧是一連之長啊!在這個連甩,不是許兵這個強龍,有誰能壓得住孟勇敢這個地頭蛇呢?

魏琴的分隊長倪雙影,萬分歉意地給黃磊的分隊長孟勇敢織了件毛背心。她本來希望一箭雙鵰,即能表達在評功評獎上的內疚之意,也能捎帶著傳遞點自己的愛慕之情,不是件挺好的事嗎?

自從魏琴如願以償地立了那個三等功,孟勇敢歪打正著地反而對以理直氣壯地不搭理倪雙影了。

孟勇敢故作沉痛地對徐曉斌說:「奶奶的,這下我又欠了人家黃磊一個人情。」

徐曉斌自然聽不明白,問他:「為什麼?」

孟勇敢忍不住笑出聲來,搖頭晃腦地說:「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哇。我要感謝黃磊,他讓我可以遠離倪雙影。」

徐曉斌也笑出聲來,說:「我發現你最近文采飛揚啊,快能當作家啦!」

孟勇敢一聽「作家」兩個字就煩了,他收起笑容,煩了巴嘰地說:「快別跟我提‘作家’兩個字,一提他們我就煩,火就往頭頂上躥。那都是些騙子,沒一句實話。」

徐曉斌奇怪地問:「人家作家又怎麼惹你了,讓你這麼煩?」孟勇敢說:「這你就別管了,你只管好你的嘴,少在我跟前提‘作家’兩個字。」

徐曉斌趕緊點頭,趕緊表態:「行,我知道了。哎,我除了不能提‘作家’這兩個字,我是不是還不能提‘倪雙影’這三個字呀?」

孟勇敢想了想,說:「那倒也沒那麼絕對,最好是儘量少提她,最好不提她。」

徐曉斌又趕緊點頭,連聲說:「知道了,我知道了。」

倪雙影是趁著徐曉斌不在的時候,敲開孟勇敢的宿舍門的。孟勇敢正蹲在地上擦皮鞋,不光把自己所有的皮鞋都擦了一遍,還學雷鋒做好事地把徐曉斌所有的皮鞋都拖出來擦了。他吹著口哨,擦著地上佈陣整齊的皮鞋,心情無比的好。有人敲門,他喊:「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竟然是悅雙影。孟勇敢沒有思想準備地嚇了一跳,沒蹲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孟勇敢坐在水泥地上問:「怎麼是你呀?」倪雙影笑著說:「怎麼不能是我呀?」

白從跟他去看了一場籃球比賽,又共同守住了那麼一個天大的醜聞,倪雙影在孟勇敢面前放鬆了許多,人也機靈了,不但話多了,還趕趟了,一句接一句的,也有點意思了。

孟勇敢索性就坐在地上擦了:「你有什麼事嗎?」倪雙影站在門口說:「沒事就不能來嗎?」

孟勇敢故意往皮鞋上吐了口吐沫,說:「一般都是無事不登三空殿。」

倪雙影叫道:「天哪!你怎麼往鞋上吐吐沫呀?」孟勇敢說:「你懂什麼,這樣擦得亮,再說也省鞋油。」倪雙影打了個寒戰,伸了下舌頭:「哎呀,真噁心!」孟勇敢說:「嫌惡心你就走,誰也沒請你來犯惡心。」倪雙影不說話了,站在那兒盯著孟勇敢看。孟勇敢仰望著她,問她:「你這麼惡狠狠地看著我幹嗎?」倪雙影還是不說話。